喻

    子翔记得温布利球场的阳光把球场分外阴阳两个部分,他记得他跟自己说新的一个赛季又到来了。

    他进入三十岁的第一个赛季。

    他不知道他还有几个赛季可以期待,但他知道那是有限的。

    从洗手间里出来,喻子翔听到绿洲的另一首歌。

    该死的绿洲,无处不在。

    [ay your □□ile she on don't be scared

    愿你笑容仍能灿烂,不要畏惧

    your desty ay kee you war

    命运之神永远都会眷顾着你

    s all of the stars are fadg away

    因为所有的繁星都将消逝

    jt try not to worry you'll see the so day

    不要担心,有天你将还会看到他们

    take what you need and be on your way

    整装待发,继续前行

    and s cryg your heart out

    停止你心中的哭泣吧]

    ——绿洲《s cryg your heart out》

    《超级巨星-人生赢家喻子翔》短片里用到的第三首歌仍然是绿洲的。这首歌被垫在了2026年美加墨世界杯的画面里。

    画外音说:“这首歌送给那年三十岁的子翔,也送给英格兰历史上最辉煌的一代,2030年应该是他们最后的机会。祝喻子翔好运,也祝英格兰好运。”

    史蒂夫手里拿着遥控器昂头看着电视,但没有英文字幕,他根本不知道那配音在说什么。所以他说:“我是看《蝴蝶效应》知道这首歌的。”史蒂夫跟着哼,完全不在调子上。

    “你是个假的英格兰人。”喻子翔挖苦着,“加拉格兄弟虽然操蛋,但他们知道怎么做出好音乐。”

    史蒂夫没太注意喻子翔的挖苦,而是自言自语着,“这首歌rose好像也唱过。”说完他看向喻子翔,“有件事我一直没告诉你,我答应了by。她去年夏天给我打过好几个电话。”

    喻子翔一刹那睁大了眼睛,但转瞬,他就低声跟自己说,“我就知道。我就知道。”而后,他笑骂史蒂夫,“一会儿节目录制完,你他妈得把事情跟我说得清清楚楚!”

    “我不喜欢那个意大利人。”

    朋羊听到喻子延说。

    “我如果问为什么你是不是又要说我虚伪,或者说我装腔作势。我记得我们第一次聊他的时候,我说我对意大利人有偏见,你还为他们辩解了,显得我狭隘又愚蠢。”朋羊吃着自己亲手涂的黄油烤的土豆,她觉得格外香。

    “我有非常正当的理由。”喻子延义正言辞。

    但这男人的表情也像是在说“别自作多情”。

    “我应该追问吗

    ?”朋羊探寻地看喻子延。

    喻子延自然不能告诉朋羊,他的正当理由是,喻子翔因为那件事对他下手相当不轻。输了倒是不算什么。那等于是他替萨巴蒂尼挨了几拳。考虑到喻子延也在生意不顺的时候对喻子翔下过狠手,倒是公平。

    “不应该。”喻子延果断道,“我第一次也没说错,他是个既懂得谋划,也有底线的人,这很难得。”

    “听上去像夸你自己。”朋羊努嘴。

    “是么?但他应该是马基雅维利的信徒。我不是。”

    “你是谁的信徒?”

    “我不是谁的信徒。”喻子延喝了口红酒,他抬起头看她。

    “喜欢的?”

    “尼采。”他一口答道,放下了红酒杯。“还有很多其他。”

    朋羊这时放下了筷子。她很细致地看向坐在对面的男人。她拿餐巾擦着嘴角,也拿起了红酒杯。在抿下一口之前,她盯着他敏锐的眼睛说:“你当然喜欢尼采。”

    他也看着她,看着她抿下一小口红酒。

    “喜欢不代表认同?”她问。

    喻子延抬抬眉,又是一副她问了句废话的模样。

    朋羊不甚在意,忽而笑出来。“我爸爸也喜欢。但他喝多了酒会说尼采是混蛋。他喝了酒还会跟我说什么,世界是黑灰白的,也是五彩斑斓的,首先你得看得到,而想要看到更多,就要付出点什么。我小时候都觉得他是骗我学钢琴。”

    “尼采是混蛋。”喻子延笑着重复了一遍这句话,“我记得你父亲是中学语文老师。”

    朋羊又喝了口酒,嘴里涩涩的、甜甜的。

    她点着头,“underachieved,至少他自己是这么认为的。他毕业于北京一所很不错的大学的哲学系,在他的时代,中国大学生的‘价值’比现在高,但他因为种种原因回家乡的中学当了语文老师。他对自己的命运并不满意,他一直过得不算开心。他很多大学同学都达到了不错的成就。”

    朋老师时常喝酒,不过从六年前开始,朋老师喝酒以后都是开心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