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人奉承惯了的霓裳,独处的时候,已经开始自己奉承自己了。

    看着那个人刨出几根嫩白的草根,在湿漉漉的衣服上胡乱的蹭了几下,就迫不及待的放进嘴里咀嚼,完了还张口哈了一口气,很享受的样子,然后继续低头刨草根,继续吃,看着他吃的津津有味的模样,她第一次知道,原来草根也是吃的如此香甜的,霓裳虽然只有十五岁,可是她已经吃遍了天下美食,唯独没吃过草根,她突然发现自己的肚子饿了,她丢下了背后的包裹,哪里面装着各色精美的点心,可是现在霓裳像是忘记了这些糕点,她只想吃草根,所以,她从荆棘中走了出来。

    正在吃草根的云层猛然抬头,手下意识的已经摸向了腰间,哪里是挎剑的地方,只是这次显然摸了空。

    这是一个美得让人无法修饰的女人,齐腰的秀发随意的披在脑后,随着河畔的清风扬起,精致v型脸蛋白皙中还带着淡淡粉晕,嘴角边两个浅浅的酒窝,洋溢这一股让人亲切舒心的笑意,长长的睫毛下是一双入流水般清澈见底的眸子,带着一股贪婪的意味盯着云辰刚刚在衣服上蹭干净的草根,洁白的额头上被几缕发丝掩盖,却掩盖不住她双眉间聚起的淡淡愁思。

    她穿着一件白泽皮缝制皮袍,亮白与浅黑的色调衬托的她愈发明艳动人,脚上棕色的鹿皮靴子上绣着一对振翅欲飞的火红凤凰,长长的洁白轻纱从肩上一直拖拽到地上,似乎用某种珍贵的蚕丝制成,并未沾染上任何污物。

    不同于云雪的那种惊心动魄的冷艳,也不同于云静那种带有野性的妩媚,她整个人给云辰一种仙灵脱俗气息的美境,但是那脸上时刻挂着的笑容,又让你觉得她是如此亲切自然,这是一种致命的亲和力,诱惑着你不知不觉的想要接近她,并非是高高在上而无法企及。

    云辰把拔剑摸空了的右手,拿起刚刨出来的草根在身上胡乱蹭了几下,直接递给了这个走来的女人。

    霓裳微微一愣,脸颊旁两个浅浅的酒窝中衍升出一片艳红于侧脸,立刻小跑几步,走到云辰身边,伸出晶莹剔透的小手,接过了他递来的草根。

    有的时候,默契只需要一个眼神!

    云辰不止看到了她如同空谷幽兰般的清幽美艳,更是读懂了她的眼神。想想云辰就觉得扯淡,但是更扯淡的是,这个从衣着打扮上一看就是富贵人家的女人,真的是为了草根来的。

    “我叫霓裳!”接过了草根的霓裳微微躬身致谢。

    不错,有家教!这样想着,云辰继续低头刨草根。但是霓裳丝毫没有离去的意思,也没有学着云辰的样子把草根立刻喂进她那张饱满丰润的小嘴里咀嚼,而是神情专注的看着云辰,似乎等待着云辰回答什么问题。

    有美女在一边“虎视眈眈”,云辰不好装着不知道,只好艰难的转身懒散的坐在地上,仰望着霓裳问道:“还有什么问题么?或者说这草根是你们家的,不让刨了?”

    霓裳点了点头,代表着她确实有问题,也代表着这草根确实是她家的,“你还没有告诉我你的名字呢!”

    你有病啊!云辰心中暗骂,荒山野岭的跑出一个女人找他讨要草根就够匪夷所思的了,更荒谬的是,这个美若天仙的女人,还非得逼问他的名字,看那势头,不告诉她,她还缠上了。

    云辰故意扭曲着一张脸做出一个恐怖笑意说道:“我是坏蛋,再不走就把你一口吞了!”

    “咯咯。”如空谷莺啼般灵脆直入人心的笑声中,霓裳摇了摇手里的草根,“你不是坏蛋,我父亲告诉过我,好人面相大多硬朗刚强,因为他们要靠这幅面具来守护自己善良脆弱的心,只有坏人才面色和蔼,这样才能诱惑世人放松警惕,好让他们迫害谋取。”

    云辰哑口无言,一向满嘴胡话的他,第一次被一个看起来有点迷糊的小女人弄得如此难堪,不过既然这女人不走,他也懒得再赶,搁一边看着还能赏心悦目呢!

    云辰继续刨他的草根,霓裳则兴致勃勃的盯着看他刨,看样子是跟他耗上了。云辰自然不可能一直刨下去,感觉肚子不再那么饿了,云辰干脆闭目静修起来,事实上他心里并没有如表面上看起来那么淡然自得,不是因为站在一边的霓裳,而是因为伤势,不管他元气如何恢复,但是久伤不治,那是最终会要了他的命的,他必须抓紧时间恢复元气离开这里找到云秀她们,只有云秀的身上才带有疗伤的药。

    霓裳一看云辰这个样子,顿时傻眼了,这种情况她在宗门内见得多了,不就是静修吗?如果他静修三天那自己岂不是要等上三天?霓裳想了想,这样等下去不划算,转身向着来路跑了去。

    云辰睁开眼缝瞅了一眼,“小样儿,耗不过我乖乖回去了吧!”

    他刚这样想完没多久,霓裳又抱着一个小包裹跑了回来,在她的身后,还跟着一个比膝盖高一点的黄毛猴子,而黄毛猴子的肩上,还蹲着一只一身毛色洁白如雪的小猫,云辰注意到的是,这只“小猫”长着三只眼睛。

    第69章 庸医

    真正引起云辰睁开眼睛再次注意的,不是去而复返的霓裳,也不是那只有着三只眼睛的小猫,而是那只猴子,这只始终跟在霓裳身前身后转悠的猴子身上有轻微的元气波动,这说明什么?这是一只元兽,要知道不管什么元兽可没有温顺一说,霓裳到底是什么样的人家的大小姐,竟然把一只元兽驯养了当宠物?

    “它们的名字都叫灵儿,一个叫大灵儿一个叫小灵儿。”霓裳见云辰对她豢养的两只宠物感兴趣,立刻找到了开口的机会。

    云辰下意识的指着猴子问道:“大灵儿?”

    霓裳把包裹放在云辰的身前地上,一边解开一边纠正道:“白色的才是大灵儿!”

    算了,云辰懒得跟她废话,她的思维不是一般的不正常。不过等他回头看到霓裳解开的包裹里形形色色的精致点心后,他突然后悔睁开眼睛了,因为他刚刚觉得不是很饿的肚子,又“咕咕”的叫唤起来。

    “你受伤了?”

    你才看出来啊,可是我更饿!云辰闭眼暗道。

    “我这里有药,我是个药师!”霓裳说着拉开了包裹里的药囊,一阵药香从七八个密封小瓷瓶里飘了出来,显然都是少见的良药。于是,霓裳在把云辰弄得更饿了之后,又把闻着药香时刻记挂着伤势的他,弄的更痛了。

    “只要你告诉我你的名字,我……大概可以医治你的伤势。”霓裳看了看云辰被血水染成褐色的衣服,又看了看他的小腿。

    “你个小娘们,竟然跟我玩起了诱惑!”云辰在心里想着,人已经再次闭目自修起来,现在身处险境的他有太多的理由不能说出自己的名字,至于编个假名糊弄一下霓裳,云辰没想过,对这样的女人说谎,云辰会有一种罪孽感。

    霓裳见云辰不再理她,有些幽怨的自顾说道:“既然你不愿意告诉我你的名字,你又受了这么重的伤,显然有不能说的理由,那我就叫你坏蛋好了!”

    刚在心里赞了一句霓裳善解人意的云辰,听到霓裳的最后一句话差点气的吐血,她还真叫他坏蛋了。

    霓裳拔开了瓶塞,一时间药香更加浓郁,霓裳倒出两粒豌豆大小的黄色药丸,想了想,又从另一个瓶子里倒出了两粒青色药丸,伸到云辰的面前,“给你,口服下!”

    云辰毫不犹疑的接过了药丸,这次他没有丝毫的不好意思,这是等价交换,霓裳手里还拿着他的草根呢,这符合云辰一向无利不起早的性格,所以他吞的心安理得。

    四粒药丸入口即化,除了满嘴的药香,好像没有什么特别的感觉,病急乱投医的云辰不放心的问道:“这是什么药,有什么效用?”

    “这是……”霓裳指着手里的药瓶,脸色微微一红,“我忘了!”马上由理直气壮的说道:“反正是药嘛,是药就能治病!”

    “咳咳……”云辰低头拼命的咳嗽,想要把服进肚子里的药吐出来,他觉得面前的这个小丫头比追杀他的那群散修还要可怕,散修杀不死他,但是这个霓裳,绝对可以把他气死,连什么药都不知道,就能拿来给他服用,万一是毒药呢?

    只是药丸早就化进了肚子,哪里还吐的出来,云辰气道:“你这个庸医!”

    霓裳反而惊喜道:“呀,你怎么知道的?”马上又露出一副讨厌的表情,“你果然是个坏人呢,哪有当着人家面这样说的,宗派内的师兄师姐们,都是私下偷偷这样叫的。”

    云辰觉得自己要想不被气死,光把眼睛闭上还不行,还得把耳朵捂上。刚这样想的他,突然感觉到一阵清凉在腹中升起,并飞快的向着全身游走,带走了疲劳,压下了疼痛,就连早已失去知觉的伤口,也滋生起了一种酥麻的感觉。

    这药有效!云辰突然发现霓裳说的对,是药就能治病,而且现在的自己,确实适合给她“死马当做活马医!”

    “怎么样?”霓裳在一边扑闪着眼睛比云辰还紧张。

    “有一点感觉,不太明显!”云辰觉得自己不能太昧着良心,也不能太助长“庸医”的气势。

    于是霓裳就当成了她用对了药,她马上欣喜的拿出另一个暗红色的药瓶,在云辰的眼前晃了晃,“我给你外敷上这些药粉!”说着不等云辰点头许可,就掀起了他的袍子,挽起了他的裤管,神情专注的解开前日云秀为他包扎的伤口,让云辰看到,自己小腿上的伤口不但毫无血色,甚至已经溃乱流脓了。

    或许从未看过这样恐怖的伤口,霓裳拿着药瓶的手开始轻微的颤栗,下一刻,她惶恐的脸色化为一片惹人怜爱的疼惜,“坏蛋,是什么样的坏蛋把你伤成这样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