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刘辩话中听出几分不需要攻城的意思,吕布脸上果然现出一抹失落。

    就在吕布神色黯然下来的同时,刘辩接着说道:“不过吕将军当有一场首功可建,不知将军可愿取这份功劳?”

    心内刚萌生了一丝失望,刘辩又说出有件首功要他去建,吕布的眸子顿时一亮,赶忙抱拳对刘辩说道:“殿下但有驱使,末将万死不辞!”

    “击破于毒,将他生擒!”凝视着吕布那张带着几分兴奋的脸,刘辩嘴角牵起一抹淡然的笑意,强调了一句:“记住了,本王只要活的!”

    “多谢殿下成全,末将定不辱使命!”于毒乃是黑山军渠帅,此次进入河东,也是以于毒为首,刘辩要他前去擒住于毒,吕布如何不喜,他赶忙抱拳躬身,向刘辩谢了一句。

    不过旋即吕布就像是想起了什么,抬起头望着刘辩,脸上带着一丝为难的说道:“若是能见到于毒,末将擒他,不过是手到擒来。只是那于毒并不与我军交战,末将如何擒他?”

    “将军放心!”伸手朝吕布的大臂上轻轻拍了两下,刘辩很是亲昵的对他说道:“用不几天,他自会前来。”

    有些将信将疑的看着刘辩,吕布对于毒会来蒲子还是不是太敢相信。

    见吕布满脸疑惑,刘辩也不跟他多做解释,朝他微微一笑,就转过身,望着几乎近到可以看清城垛的蒲子城墙。

    接连围城三日,刘辩始终没有下令要大军攻城。

    同样的,城内黑山军也没有杀出来的迹象,而先前曾败了一阵的于毒,更是未表现出要前来援救的预兆。

    本应是杀声震天的蒲子城附近,竟是宁静的让双方将士都感到有些尴尬。

    “生火造饭!生火造饭!”中军军营内,杨奉双手插着腰,在军营里来来回回的走着,一边走,他还一边朝那些正忙着垒锅灶生火的洛阳军喊道:“都给我把火点起来,烟搧乎的大些!”

    “在火上添点湿柴禾!”走过几个刚架起的锅灶,杨奉抬手指着前方不远处另一个锅灶边的几名兵士,对他们喊道:“说你们呢!别人弄出的烟都熏的人眼睛疼,你们在搞甚!”

    被杨奉指着的几个兵士,已是将火生了起来,刚把煮饭的陶罐架在火堆上,听得杨奉这么一喊,其中一人又赶忙把陶罐端到一旁。

    另外几个兵士从附近寻了些柴禾,可柴禾太干,根本连一点水汽都没有。不得已之下,一个约莫只有十六七岁的小兵撩开了衣襟,朝那堆柴禾撒起尿来。

    “你小子……”那小兵刚尿完,正抖着那浇水的物事,走到他身后的杨奉就朝他后脑上轻轻按了一下,笑骂道:“你小子,歪主意不少!”

    后脑被杨奉按了一下,那小兵赶忙把衣襟放下,摸着头,冲杨奉一阵“嘿嘿”傻笑。

    浇了尿的柴禾,扔在火堆上,一股浓烟霎时飘扬起来。

    伴着浓烟,还有一股难闻的尿骚味。离火堆稍远一些的杨奉扭头看着升起浓烟的锅灶,满意的点了点头,双手背在身后,朝前去了。

    见杨奉走的远了,与撒尿小兵同一个锅灶煮饭的另一个兵士围住那小兵,每人朝他头上轻轻抽了一巴掌,其中一个老兵还笑骂了句:“娘的,一股尿骚味,煮了饭食,又让老子怎吃?”

    头上挨了好几巴掌,那小兵伸手揉着头,嘴里咕哝着:“尿骚只是柴禾,又不是让你等去吃柴火……”

    “犟嘴!”那小兵话还没说完,刚说煮了饭没法吃的老兵咧着嘴,抬脚轻轻朝他屁股上踢了一下。

    洛阳军营地中,阵阵炊烟飘扬而起。青色的炊烟蜿蜒着冲向天际,在半空中遇见风儿,被吹散开来,很快便消散的无影无踪。

    蒲子城墙上,守卫城池的黑山军望着城外那一道道接连天际的炊烟,一个个脸上都现出了羡慕的神情。

    占据城池,起先黑山军将士是好一兴奋,在城内四处翻找着财帛、珠宝。

    铜钱他们倒是寻了不少,甚至还有许多人成匹的将锦缎扛到军营。可才过了一天,进入城内的黑山军便发现了一个严峻的问题。

    整座城池,竟是连半颗粮食都没有。城内居民在跟随洛阳军撤走时,将能带的粮食全都带离了蒲子,少量无法带走的,也堆积在粮仓中,一把火给烧了个干净。

    没了粮食,人连生存都成了奢望,那些铜钱、绸缎此时对黑山军来说,又能算得甚么?

    站在城垛边上,望着城外袅袅升起的炊烟,一个黑山军下意识的揉了揉瘪瘪的肚子,舔了舔嘴唇,目光中放射着异样的光彩。

    “饿了?”站在他身旁的另一名黑山军见他揉着肚子,压低了声音,向他问了一句。

    “怎能不饿!”刚揉了肚子的黑山军扭头看了一眼向他发问的同伴,以同样低的声音说道:“进城时只顾着抢绸缎,若是这会谁肯给我一碗粟米饭,我愿将整匹绸缎拿来和他换。”

    “粟米饭?”听了他说的话,一旁的另一个黑山军撇了撇嘴,不无讥诮的笑了笑,朝城外哝了哝嘴说道:“你扛着绸缎出去,问问他们肯不肯换!”

    被奚落了一句,方才揉肚子的那黑山军朝奚落他的同伴翻了个白眼,虽是没再说话,可望向城外那一股股炊烟时,眼神中却还是流露出了几分向往。

    与此同时,蒲子城县府的一间厢房内,两个人正相向而坐。

    坐在左边的那人,面皮白净,两道剑眉高高挑起,眼睛虽是不大,却精芒四射,一看便知他是个极其精明的人。

    而右边坐着的,则是个满脸胡子,面相很是粗犷的壮汉。那壮汉脸上的胡子,并不像寻常人的胡子那样毛绒绒的,而是一根根直立而起,犹如钢针一般。

    这两个人,正是率军进入蒲子的杨凤和左髭丈八。

    蒲子被围,城内连半颗粮食都没有。出兵前,料定城内会有存粮,两万黑山军,竟是连两天的口粮都没带够,洛阳军围城已是好几天,将士们肚子早饿的咕咕叫。如此下去,即便洛阳军不发起进攻,城内的黑山军恐怕也会因为饥饿而闹起来。二人无奈,只得来到县府,关上门商议对策。

    “八将军,洛阳王围城久久不去,城内已然断粮,依将军之意,我等该当如何?”看着跪坐于对面的左髭丈八,面皮白净的杨凤语气中带着几分试探的向他问了一句。

    “杀出去便是!”杨凤的问题才问出口,左髭丈八就一瞪眼,大着嗓门冲他说道:“两日前本将军便要领兵杀将出去,只是不晓得杨将军因何阻拦。”

    第405章 万军丛中擒敌酋

    盯着左髭丈八看了好一会,杨凤嘴角牵起一抹淡然的笑意,向他问道:“不知八将军打算率多少兵马出城?”

    “你我二人一同出城,不问其他,只管杀将过去便是。”被杨凤问的一愣,左髭丈八先是迟疑了一下,随后将胸脯一挺,豪气万丈的应了一声。

    “弃城突围……”嘴角挂着一抹淡然的笑意,杨凤朝左髭丈八缓缓点了两下头,随后站起身,双手背在身后走到窗边,望着外面庭院里的那棵树叶已焦黄了的梧桐,过了好一会,才语气淡然的说道:“你我率领两万饥肠辘辘的乌合之众,去与阵容齐整、身经百战的洛阳军作战,洛阳王必定引军进入蒲子,前有堵截后无退路,八将军以为有多少胜算?若是无法冲出洛阳军防线,我军即便后撤,也是后退无门!”

    “纵是无有胜算,总可逃出去十个八个!”左髭丈八终究没有杨凤想的那么周全,他也站起身,微微蹙着眉头,对杨凤说道:“但凡有一个人杀将出去,总强过在城内等着饿死。”

    “那不尽然!”杨凤摇了摇头,转过身,朝左髭丈八微微一笑,对他说道:“两万余人,若是只杀出去十多人,与全军覆没,又有何区别?”

    “以杨将军之意……?”提议再次被否决,左髭丈八拧着眉毛,脸上钢针般的胡须微微颤抖着,向杨凤问道:“莫不是我等便在这城内等死不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