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多镇子都是匈奴援军斥候所为!”不知是被刘辩的愤怒感染,还是看到镇中的惨状,原本就满腔愤怒,当刘辩问起是何时经过的匈奴人所为时,邓展抱拳躬身,几乎是咬着牙对刘辩说道:“匈奴人有支斥候,先期进入并州,于并州地界四处作乱,一是为了打探地形、道路,二是要以屠戮平民来威慑我军……”

    “威慑我军……”眼睛微微眯了眯,刘辩先是以极其森冷的语气重复了一遍邓展说的最后四个字,随后便接着对他说道:“命人查探清楚,这支匈奴斥候究竟多少人,如今驻扎在何处,本王要亲自领军,前去将他们剿灭!一个不留!”

    跟着刘辩走进这满是死人的街道,众人心内早已是感到一阵难以舒缓的压抑。而今又听到刘辩这句森冷中带着无尽决绝的话,更是有种即将被气氛压的喘不过气的感觉。

    “殿下……”望着面色铁青、身影在夕阳残照下被蒙上了一层浓重血腥气息的刘辩,管青沉默了好半天,才向刘辩蹭近了两步,压低了声音问道:“镇子里的尸体……?”

    “让将士们在镇外找块野地,把乡亲们安葬了!”微微眯了眯眼睛,刘辩向管青丢下这么一句,随后便翻身跳下马背,对管青和邓展等人说道:“今晚本王便要住在这镇子中。本王夜间要好生聆听,可有死难的百姓请本王为他们复仇!”

    “诺!”汉末时,人们对鬼神虽说也有敬畏,却并没有达到唐宋尤其是宋朝以后那种敬畏到近乎变态的程度,得知刘辩要在小镇内住下,众人并未阻拦,而是抱拳躬身,齐齐应了一句。

    一队队洛阳军开进了小镇,一具具匈奴人虐杀的百姓尸体被洛阳军将士们从镇子里抬了出来。

    坐在马车上,跟着大军缓缓进入小镇,蔡琰一路上都是伸手挑开着车帘向外张望。

    看到那一具具血肉模糊的尸体,她震惊了!

    曾经自以为亲眼见证过乱世的她,此时胸中是百感交集,不晓得该用怎样的言语来表达心内的愤怒。

    被洛阳军抬出镇子的尸体,不仅有男人,还有很多妇人,其中甚至还有无数孩童小小的躯体以及老人那糊满鲜血早已僵硬的残躯。

    当年的西凉军残酷,可西凉军却极少屠戮孩童,每逢屠杀,总是还会给遭受屠杀的村镇留下一些根苗。

    可异族的践踏,却是要比西凉军残酷了无数倍。

    匈奴人马蹄所过之处,无数家庭惨遭灭门,无数女子在承受了凌辱之后还被毫无怜悯的杀死,无数孩童从此闭上了他们稚嫩的眼睛,离开他们尚未太多看过的世界!

    看着那一具具被抬出镇子的尸体,蔡琰也出离的愤怒了!她只觉着胸口好似被压着一块沉重的巨石,憋闷的喘不过气来,大脑也好像快被烈火炙烤到无法思考!

    第573章 是爷们随我去厮杀

    上弦的月儿,如同一叶闪亮的小舟,飘荡在夜色的海洋。

    镇子里的尸体已经被洛阳军处理干净,还有少数洛阳军将士,正举着火把挨家挨户的找寻可有遗漏的死尸。

    站在一户民宅门外,刘辩手按剑柄,紧紧的拧着眉头,望着远处那些在夜色中跳蹿的火光。

    虽说青石小路上的死尸早被掩埋,可还是有洛阳军的将士从民宅中搜寻出零星的尸体。

    整个镇子,已被屠戮的断绝了根苗,连半个活人也是找寻不到。

    在刘辩身后,站着同样身披铠甲的管青和穿着素白罗裙的蔡琰。

    刘辩满脸的肃穆,两个女子也都没有说话。

    此时的她们,不晓得该说些什么才好!

    女人的心,总要比男人更加柔软一些,先前经过的镇子,虽说没有活人,却也没有见到尸体,她们多少还会感到好过一些。

    可在眼前的这座小镇内,她们却看到了人世间最为苍凉和凄惨的一幕,心内如何还能平静?

    “昭姬!”默然站立了许久,刘辩终于开口轻声对立于身后的蔡琰说道:“本王想听你抚上一曲瑶琴,借此安抚那些尚在此处游荡的亡魂!”

    “诺!”刘辩说起想听她抚弄瑶琴,蔡琰轻轻应了一声,先是微微躬身,向刘辩行了一礼,随后便扭头朝身后的一名随行婢女招了下手。

    见蔡琰招手,那婢女躬了躬身,返身朝安置蔡琰随身行李的地方走了过去。

    没过多会,两名洛阳军兵士,不晓得从哪家民宅中寻摸出了一方干净的草席和一张小小的矮桌。

    抬着矮桌,到了刘辩近前,那两名洛阳军把矮桌和草席摆放妥当,抱拳向刘辩和管青、蔡琰各自行了一礼,随即便转身离去。

    奉命前去取瑶琴的婢女,跟在那两名兵士身后,待到兵士走开,她才跪坐于矮桌侧旁,轻手轻脚的把瑶琴摆放在矮桌上,柔柔的揭开了包裹着瑶琴的丝绢。

    待到婢女将瑶琴摆放妥当,蔡琰才轻移莲步,走到草席前跪坐下去。

    她先是伸出纤纤玉指,轻轻拨弄了两下琴弦,待到调好音色,才专注的抚弄了起来。

    琴声丁丁,和着上弦月那薄薄的月光,在夜色中幽幽飘荡。

    十指纤纤,拨弄着细细的琴弦,琴弦轻颤,发出了一声声悠悠的清鸣。那琴声犹如旷野中悲鸣的寒风、犹如小镇内游离的亡魂在呜咽歌唱,仅仅只是音律,便充满了悲戚和苍凉,使得所有听到琴声的洛阳军,全都停下正忙活的事情,一个个眼窝中闪烁着泪光,静静的聆听着在夜色中飘扬的琴音。

    “汉季失权柄,董卓乱天常……”随着那悠扬琴声的飘起,蔡琰轻启朱唇,以哽咽的强调唱起了她临时做出的长诗。

    以往在王府之中,刘辩只听过蔡琰弹奏瑶琴,歌儿都是貂蝉或唐姬为他吟唱。

    让他没有想到的,是蔡琰除了是个旷古绝今的才女,竟也有着比夜莺还婉转的歌喉。

    那歌声优美而凄婉,满载着悲凉的词儿字字敲击着人们的心房。

    “斩截无孑遗,尸骸相撑拒。马边悬男头,马后载妇女……”伴随着瑶琴的乐声,蔡琰的歌声也越发凄婉,当她唱到这一句时,不由的仰起脸,望着夜空中那弯新月,想到刚进镇子时看到的那凄惨一幕,泪水早已糊满了她的面庞。

    “匈奴人!我操你妈!”当蔡琰唱出这句“马边悬男头,马后载妇女”时,刘辩再也抑制不住胸腔内早已积压着的愤怒,一把抽出长剑,将长剑猛的向地面上一杵,高声骂道:“老子若不打到你们亡族灭种,这辈子便再不做这洛阳王!”

    长剑插在地面上两块青石板的缝隙中,长剑的剑身斜斜的竖立着,由于力道尚未完全泄尽,还微微的发着颤。

    刘辩这声怒吼飘出了很远,几乎所有听到他发出这声怒吼的洛阳军,全都满面的愕然,凝望着刘辩所在的方向。

    自从追随刘辩,洛阳军的将士们,就从来没有听到他骂出脏话。

    在洛阳军将士心目中,刘辩虽是年轻,却有着一种发自骨子里不怒自威的威仪。

    能够当着将士们面,能够当着他妻室的面骂出这句话,所有人都晓得,刘辩已是出离的愤怒了。

    止住弹奏瑶琴的动作,蔡琰侧过头仰起脸望着面色铁青、虽是放声咆哮泪痕却早已挂在脸上的刘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