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保持京城对各地的绝对统治,信息就决不能够滞后。如今沿海一带欣欣向荣,可以称得上是日新月异,若是不能及时了解这些变化,还像之前那样一份政令在路上走上一两个月,必然会出问题。

    “既然预算足够,那就拟个具体的章程上来,让工部和户部配合,做个预算和工期计划。”贺卿道,“不过还有个问题,以后铁路必然会越来越重要,又与驿站分属不同体系,是否需要成立一个新的部门来管辖?此事你们也先议一议。”

    “是。”顾铮应了。

    正事谈完,顾铮没有告辞,贺卿也没有让他走的意思,气氛一下子凝滞起来。殿内众人察觉到这一点,纷纷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将空间留给他们。

    两人估计要吵起来了,他们在场并不合适。只有两人的话,就算有些不合规矩的地方,也没人能说什么,把气发出来自然就好了。

    秘书监的老人们都已经习惯了,倒是新来的几人有些惊慌,低声询问前辈,“不会出什么事吧?”

    “当然不会。”前辈们一脸见怪不怪的表情,“殿下与顾平章商量政事罢了,只是涉及机务,咱们不方便在场。都是有身份的人,难不成还能打起来?”

    殿里的确没有打起来,或者说“打”的方式与众人所想的不太一样。

    贺卿被压在椅子里,挣扎不得,顾铮一条腿跪在椅子上,上半身倾下来,将她完全笼罩住,一只手托在她脑后,用力地亲吻她。殿内只有两人的喘息声,直到这个吻就要失控,才不得不分开。

    顾铮另一只手不自觉地在贺卿背上摩挲着,眼睛在极近的距离与贺卿对视,低声道,“今晚回家。”

    “嗯……”贺卿一只手搭在他的肩上借力,勉强维持着身为护国长公主的尊严,“可知错了?”

    “知错了。”顾铮无奈地笑起来,又在她唇上亲了一口,“你怎么这么不肯饶人?”

    “现在也没饶了你,且看晚上吧。”贺卿道。这里不是算账的地方,到时候不把事情说清楚,她的气可不会消。

    “任由娘子处置。”顾铮在她耳畔暧昧地道。

    贺卿瞪了他一眼,气喘匀了,立刻伸手把人推开,“好了,你走吧,待的时间太长了容易引起误会。”毕竟两人现在还在冷战期。

    这种冷战,是私底下的,也是表面上的。

    当时为了不让顾铮被所有人针对,她骂得可是一点都不客气,简直将顾铮说成了沽名钓誉,为了所谓“圣人之功”便罔顾朝廷,罔顾现实,罔顾万民的奸恶之人。

    但效果也的确很好。

    本来这种教化之事,虽然隐隐为文人集团所排斥,但未必人人都看得清楚这一点。而这种泼天的功劳,有的是人想要。如果贺卿赞同,说不得众人就联合在一起反对了,但她反对得如此剧烈,反倒让文官们都聚拢到了顾铮身边,支持此事。

    一旦这种思想成了大流,即使还有些人感觉不妥,也不能说出来了。

    这几日贺卿对顾铮的不假辞色,更是加剧了这种思想的蔓延。所以在这个节骨眼上,两人的关系可以缓和,却不能好起来。所以顾铮也不适合在咨平殿停留太长时间。

    “早些回来。”顾铮直起身,先替她整理了一下刚才弄乱的头发和衣裳,才低声道,“我在家等你。”

    不到一刻钟的时间,秘书官们便见顾铮开门从殿内走出来,身姿挺拔,如松如竹,面上的表情很平静。虽然什么都看不出来,但众人都不由松了一口气。看不出来,说明这次见面很顺利。

    第140章 卿卿我我

    贺卿进入精舍时,险些以为自己走错了门。

    不过几日没来,院子里的原本才打了苞的花已经完全盛开了,看上去一片姹紫嫣红,像是仙子肩上的云霞落入了这一方小院之中。

    屋子被重新装饰过,原本廊庑下除了廊柱之外,其他地方都是空的,如今却安装上了活动的雕花木门,将廊下的地方隔出了一个独立的空间,摆上了藤编的桌椅,一半掩映在花木之中,更显清幽宁静。

    一过穿堂,便见顾铮背对着坐在藤椅上。

    他换了家常宽大的袍子,也没有束发,如墨的青丝垂落下来,衬着简素的宽袍大袖,身上没有半点饰物,却越发显得整个人气质高华,卓荦不群,如同从魏晋风度之中走出来的世家公子。

    即使从贺卿的角度,根本看不见正面,也叫人相信那必然是个风华卓然的男子。

    顾铮在弹琴。

    贺卿侧耳听了片刻,辨认出来他弹的是《春江花月夜》,脸上不由露出微笑。她摆摆手,让其他人下去,自己却也不急着过去,就站在原地聆听。

    一曲终了,周遭的空气之中似乎还残留着琴音的余韵,在院子里回荡着,叫人一时难以回神。

    暮色渐渐垂落下来,院子里种了两株香樟树,馥郁的香气渐渐蒸腾弥漫而出,遍布整个院落。贺卿顺着洒满香气的青石路面往里走,到了廊下,顾铮也正好站起来,回身看向她。

    两人对视片刻,顾铮朝贺卿伸出手。贺卿抓住他的手借力,被顾铮拉了上去,省了走台阶的那一段路。

    这个动作,将之前仿佛凝滞起来的气氛打破,就连空气似乎都活泼了起来。贺卿左右看了看,笑着问,“怎么弄成这样了?”

    “喜欢吗?”顾铮拉着她坐下,道,“只是觉得可以略微改造一下,如今天气暖和了,在这里打发时间更好。闷了一个冬天,难道你不想看看外头的景散散么?”

    贺卿怀疑地看向他,“是你的主意?”顾铮实在不像是会在这种事情上花费心思和时间的人。两人在一起那么长时间,他多半时候取悦贺卿的方法,都是送礼。礼物倒是常常别出心裁,但时间久了,也没有太多花样。

    “阿卿非要说出来么?”顾铮脸上露出一点无奈的笑意,“我这是在讨好你,难道你看不出来?”

    “唔……”贺卿靠坐在藤椅中,端起桌上的茶水抿了一口,舒服地眯了眯眼睛,终于将话题转回了正事上,“你提醒我了,咱们还有账没算完呢!”

    顾铮知道这一番解释必不可少,便也正色道,“这件事早晚要做的。由我来提出,比阿卿更合适。”

    这毕竟是能够动摇大楚整个统治阶级的事,顾铮来做,无非被人骂几句急功近利,目光短浅,居心叵测,但贺卿作为皇室的代言人,去做这件事不但会被抵制,也会动摇朝臣们对她的信任。“

    没有事先与阿卿商量,是我的错。不过我若说了,你必然不会答应,只得先斩后奏了。”顾铮的态度十分诚恳,“我已知道错了,还望娘子大人大量,原谅我这一遭。”

    “怎见得我就不会答应?”贺卿哼了一声,“你这样好的口才,怎么不能说服我?”

    “再好的口才,在阿卿面前也无用。你开了口,我又怎能自作主张?”顾铮无奈地道,“我知道阿卿一片维护我的心思,但我又何尝不想维护阿卿?”

    “你应该知道,这会让你的立场变得很尴尬。群臣之首的宰相,如果得不到下面的人支持,那你再想办事就很艰难了。”

    “殿下不是维护了我么?”顾铮道,“我知道殿下必不会撇下我不管。你我配合,自然能将事情圆满解决。”

    “万一我没配合你呢?”贺卿反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