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低咒一声晦气,命人拿了托盘里的银子,甩着袖子走了。

    他才回到马车上,就扑通一声跪了下来,直挺挺跪在待在马车里没出去的家丁面前。

    方管家哪还有刚才的气势?他额前的冷汗一滴又一滴往外冒,一下就沾湿了他整张脸。

    家丁瞬间拽着他的衣领把人提留了起来:“人呢?”

    家丁的力道大的仿佛要勒断方管家的脖子,他吓得浑身都在抖,却又死命控制住,颤抖着声音说道:“跑……跑了……”

    他昨日瞧那姑娘红肿的眼睛就知对方怕是不怎

    么待见这桩亲事,可婚姻之事,向来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又哪轮的到一个小姑娘家家在不在意,他也就没放心上。

    哪想到,不过一晚上时间还真就出了事。

    早知会如此,他昨日就应该强行把那小姑娘带回府中,也就不必来这些虚的,反倒是让人跑了。

    家丁本来还神色自然,听到跑了两个字,拽着方管家衣领的力道顿时又收紧了一些,他压低了声音,沉沉问道:“跑哪儿去了?”

    一个小丫头片子,再怎么跑也跑不了多远,追便是了。

    方管家也不敢抹汗,连忙把刚刚王凤春的话又重复了一遍。

    等听到方管家复述出那男人的穿着时,家丁瞬间眯起眼,一把将方管家丢在马车里掀了车帘出去,跨上马急匆匆朝县里去了。

    -

    既然要当丫鬟那就要有当丫鬟的样子,柳柳被逐出原本奢华的房间,被丢进下人房。

    依着萧靳的话,就是舒坦日子不过,非要折腾。

    既然要折腾,就让她折腾个够!

    萧靳冷笑一声,他都把人弄进府里来了,早晚把她扛上榻。

    在这之前,得先磨磨她的脾气,免得那小东西仗着他宠爱,无法无天,什么话都敢说,什么事都敢干,连骗起他来,也是一套一套的。

    真被安排进了洗衣房,柳柳有种松了口气的感觉。

    她就是知晓公子没法接受自己被人落了脸面,才会故意说给他听,否则,她想好好待在萧府里,又不想当了公子的暖床丫鬟,怕是不太容易。

    如今这般,她该能安生好一段时间,也免得公子拿乔。

    柳柳原想出府一趟和李娘子还有柳叶报了平安,可她刚刚才把福利最尊贵的人给得罪了,自然是没机会出府。

    柳柳只好认命的领了丫鬟的衣裳来到洗衣房。

    府中就公子一个主子,洗衣房里的人也屈指可数,个个都是婆子。

    柳柳一个白嫩嫩的小姑娘来到这儿,这些个婆子立刻吆喝起来,还好奇她这么个漂亮的小丫鬟怎么就到了洗衣房?

    洗衣房的活又脏又累,年纪轻轻的小姑娘可没几个人愿意干。

    柳柳和几个婆子打了招呼,正想收拾了房间,哪知道衣裳才刚换好,她就听到有人叫自己的名字。

    柳柳连忙应了一声,猜着估计是来活了,理了理衣摆,连忙从屋里出来。

    看见兰儿,柳柳稍稍愣了一下。

    前世她成了公子的人,伺候在她身边的就是兰儿,如今兰儿年纪还小,不过豆蔻年华,眉宇之间也没有前世沉稳。

    柳柳扬起笑容朝兰儿走去。

    兰儿性子好,她刚刚被调到公子院子里,好多事都不会做,全都是兰儿手把手教她,两人的一关系也比普通丫鬟好。

    兰儿当然知道柳柳,也知道公子一门心思惦记着她,这姑娘却愣是把自己弄到了洗衣房来。

    兰儿想到来之前公子拉着的那张黑脸,忍不住抿嘴笑了笑,这天底下能叫公子吃瘪的人可没几个,而让公子吃了瘪又憋在心里头的人兰儿更是从来没见过。

    面前这和她年岁差不多的小姑娘瘦瘦小小的,却长了张俏丽的脸,这般容貌,难怪会得公子青睐。

    兰儿笑迎迎迎上来:“柳柳,我是公子院子里吃伺候的兰儿,这是今早公子换下来的衣物,公子让我给你送来。”

    兰儿手里端了个竹篓子,里头装着公子的衣物,是昨晚上那套,到现在还湿漉漉的,可见衣角边沾染的泥渍。

    昨晚上公子把摔泥坑里的她抱起来,想必她身上的泥大半都沾他身上去了,连这昂贵的锦袍也跟着脏污。

    柳柳连忙把竹篓子接过来:“劳烦姐姐了。”兰儿年纪比她小,在府里的资历却比她深,叫一声姐姐实属正常。

    兰儿听她叫自己姐姐,弯眼笑了笑:“不必与我这么客气,公子让我交代你,今后他的衣物都由你来洗,务必要洗干净了。”

    柳柳点点头,依着公子的小肚鸡肠,他被她落了面子,不折腾她几回心头可不会舒坦。

    柳柳送兰儿离开,见着洗衣房的婆子们已经开始做活,也跟着到井边打水。

    她身子瘦弱,倒不至于打桶水也打不动,只是萧府的桶比家中的桶要大许多,柳柳没控制好装多少水,提起来难免吃力。

    她皱着眉头提桶水提得龇牙咧嘴,一旁的婆子看不下去了,三两下接过她手里的木桶,不过一会儿就把她要用的水给打满了。

    “我说你这小丫头,咱们婆子几个就在旁边,你拎不动水就喊一声

    老婆子也不是小心眼儿的,能帮就帮。”

    婆子嗓门大,可心眼儿好,柳柳听着熟悉的大嗓门,又是感动又是心酸,忍着眼角的涩意道:“谢谢。”

    婆子不在意的摆摆手:“你给公子洗衣裳可得注意着了,公子的衣衫金贵,切不可马虎了事,一寸一寸都得洗干净,若是出了纰漏,婆子们也帮不了你。”

    公子向来讲究,衣裳有褶子不穿,有些许脏污不穿,碍着他眼了也不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