幸运的是,当我快步的在宫中行走的时候,一旁的宫人还是和我以前梦到的一样,将我视若无睹。我便坦坦荡荡的行走在宫中。

    当我来到大郑宫的内书房的时候,我看到嬴政蹙起了眉头,脸上满是担忧的神情,在一遍又一遍的翻看着大臣的上疏。甚至烦躁的屏退了全部的下人。偌大的内书房,此时只剩下了他一人。

    观察了他的衣着和状态,犹如一个历经沧桑的老者。在经历浮华之后,沉淀了内心,所表现出来的状态更加的沉稳、镇定。如此沧桑的状态,按理来说,不应是这样烦躁的状态。

    想来这些大臣的上疏,定是触及了他的逆鳞了。才会让他的情绪如此的暴躁。为了不在下人面前爆发,他才只能屏退所有的下人。

    一个人静静的坐在书房里面,身影是多么的孤单。

    只听得他内心烦躁的甚至读出了一位大臣的上疏。而这上疏大抵是状告扶苏私底下广纳贤才,并且私下议事。

    我一听是扶苏的事情,便明白现在正是嬴政已经统一六国之后的时间。内心不由得开始为扶苏担心起来。我走到了他的身后,看到这一叠叠他已经看过的上疏,上面写满了对扶苏的控诉。

    忽的,我想到了历史上扶苏的结局。本是被人看好的扶苏,下场却十分的凄惨。传说扶苏是自尽而死。带着满腔的壮志未酬,他孤寂的离开了人世,不带走一抹尘土。真正的尘归尘,土归土。

    如果他不是那么的正直,不是那么的单纯,懂得一些心计,懂得如何将自己的对手拉下政治舞台,或许秦朝的结局可能会被历史记载中的要理想化一点。

    我总是以为扶苏的离开,全部的原因都是赵高和胡亥的从中作梗。秦始皇原定的继承人应当是扶苏的,我从来没有想过这两父子之间会有什么矛盾。

    然而,当我看到了这一叠叠的上疏的时候,心里很是慌。不禁在想,历史上如此有才的扶苏公子,会将自己作死吗?

    显然,无论是哪一代的皇帝。帝王之心总是深不可测的。迎合帝王之心,会让你仕途顺利,官运亨通。但是在皇帝背后,弄一些小动作,则是相当令人忌讳的事情。由此观之,不管是出于什么样的原因,背地里招贤纳才,都是一种结党营私的行为,是皇帝既忌讳,也痛恨的事情。

    我很是紧张,紧张到只能紧紧抱住自己的肩膀,一步一步的来回踱着。

    而当我在沉思的时候,我看到嬴政叫来了隐藏在暗处的手下。

    嬴政对他说道:“映月,你是我最看重的死士。现在大臣们纷纷向我上疏,向我表明我的儿子扶苏,背着我结党营私。我想他是我和我内子唯一的儿子,从小亲身教导他,他应当不会是这样的人。你帮我去查明真相,还他一个清白。”

    “如果发现他确实是无辜的,请帮我找到背后陷害他的人,我一定会替他主持公道。如果他并不无辜,那就实在是辜负了我和他母亲这么多年的教诲了。这样的人,大秦的江山,我也无法放心的交到他的手里。”

    “等你完成这些以后,我自然会对你的家族好好封赏,不枉你为了寡人,付出的一切。你且放心的去吧。”

    这死士映月看起来果真是处变不惊,对于嬴政吩咐的事情,一点也没有忧虑,一点也没有恐惧,便马上退了下去,准备替嬴政找到事情的真相。

    嬴政看着映月退下去以后,并没有一丁点如释重负的感觉。他叫来了内侍监,估摸着又是想要问一些事情的状况。

    我本以为和扶苏的事情一点也没有关系。却没承想,他猛地叫内侍监前来,居然又是因为扶苏。

    弄不清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才让忙于处理国事的帝王,撇下了国事,不但叫来了自己的死士,甚至还叫来了宫廷的内侍监。

    这一番的举动,分明是要刨根究底。

    嬴政对内侍监问道:“近端时间,宫中是否有传言扶苏密谋皇位。朕虽然久久未到后宫,但是这样的声音却不断的传到我耳中。你身为内侍监,说一说自己对于这件事的看法。看看是不是大家冤枉了扶苏公子。你且放心的跟朕说,朕不会治你死罪。不过,你要是有丝毫隐瞒朕的,欺骗朕的地方,朕定斩不赦。”

    许是被嬴政的威仪所震慑到,内侍监选择跪在地上,表示自己畏惧的内心。而后便向嬴政如实的说了近段时间来,宫中对扶苏的传闻。

    出乎我的意料,宫中几乎全是在传扶苏早已想要谋取皇位。他甚至不但想要谋取皇位,还将自己的手伸到了后宫嫔妃这。我不禁一叹,原来内廷之争从来不是空穴来风,从来不仅仅是史书上的寥寥一笔。真正的内廷之争,往往比你从史书上了解到的还要可怕,还要渗人。

    第54章 前传剧场之争端初起(

    “皇上,奴才说的这些都是从在各个宫当值的太监那里听来的。想来定是在宫中传闻已久。奴才已说明全部奴才知道的,请皇上饶恕奴才刚刚对扶苏公子的不敬之罪。”内侍监提着一口气,说完了这些,而后便向嬴政磕头,害怕嬴政会在盛怒之时迁怒于自己。

    然而嬴政却抬了抬手,对内侍监说道:“不关你的事,你退下吧。还有吩咐下去,若是宫中还有人随意议论扶苏公子,便仗责一百赶出宫去,听明白了吗?”

    于是内侍监深吸一口气之后,便战战兢兢的退了下去。他的整个肢体动作无不显示出他宛如劫后余生的感觉。我的心里满是疑问,难道堂堂的始皇帝,竟然人还未至晚年,给人的感觉就已经是如此的有威慑力了。

    我越来越体会到,历史记载有时候通常也只是史官对历史直观理解之后的记录。很多发生过的历史,往往可能是他们没有亲身参与的,或者接触的事情,他们也只是通过他人的转述,从而加上自己的主观判断,才撰写在史书上的。

    由此观之,考古对于扩大我们对历史的认知,是多么的重要。

    曾经的我,对于史书上所记载的事情也是深信不疑的。但是蒋教授却总是对我们这些上课的同学说道:“历史传奇常常是描述帝王将相正面的一面,许许多多隐藏在传奇背后的历史真相,可能因为史官碍于当时统治者的权威,将这些真相人为性的美化了。”

    “你们作为未来从事考古事业的同学,不要只专注在历史典籍之中找到历史真相,而是要刨开事物看本质。希望你们用自己所学到的知识,好好的为考古事业做贡献。为那些可能被美化掉的历史,做好更正,这便是从事考古最重要的意义,你们明白吗?”

    我心想:或许嬴政有不为人知道的一面,正在等待着我去发现,去感知。

    待等内侍监退下之后,整个书房又只剩下了嬴政一人。我能感受到他从内心深处的无奈与担忧。但是作为帝王的他,生来就应该学会控制好自己的脾气,将自己的性格隐藏在最深处,不为他人所知晓。否则,将会是一场动乱,引得整个朝野变动。

    于是在他闭上眼睛静默了一会以后,又把这样的情绪深深的埋藏在心底,而后便离开了大郑宫。我也弄不清他究竟要去哪里,竟然坦坦然连一个下人也不叫。

    看着他如此瘦弱的身体,我越发的心疼,越发的难受。然而却什么也没办法替他做,想必这便是人世间最让人痛苦,最让人受折磨的事情了吧。

    ―――――――――――

    我在身后,跟随着他缓缓的走着。只见他,每走一步,便要停一下。整个走路的姿态,无不让人觉得他内心深处的苦闷与无奈。想必,此刻他的内心,也无比的煎熬吧。一面是自己想要牢牢掌握在手里的朝堂,一面是自己渴望守护一生的人,如今这两方无法和谐共存了,他的内心肯定不好受。甚至这样的痛苦犹如火烧一般,在不断灼烧着他的内心。

    虽然此刻的他并未喝酒,但是我真的好想此刻能有一壶酒摆在他的面前,可以代替我帮他消除内心的苦闷。或许是性格使然吧,很快,他又整理好了自己的情绪,装作没事的样子,继续往前方行走着。

    终于,他又一次来到了阿房宫。

    在阿房宫的宫外,他犹豫了片刻。我想他内心的煎熬,使得他越来越质疑自己内心的选择,更多的让他害怕去面对,去承受这一切。不过,他还是推开了门,挂着笑容,向内室走去。

    只听得他口中说道:“房儿,是我,你在吗?”

    内室中并没有传出应答他的声音。

    我仍旧跟在他的后面。忽的,他转了头,那双眼睛盯着的方向,给人的感觉,好像已经注意到了我的存在。吓得我马上躲到了暗阁的后面,生怕被他当作刺客。

    过了稍许后,我听到他好像和内室的人在说着话。于是我转过身,悄悄的往内室里面观察情况。

    看到这样的场景,我又一次忍不住想要落泪。这样的他,又让我想到了那个体贴,为我着想的阿政。此刻的嬴政,虽然说和阿政,有着一样的容貌,不过他比起阿政要更加的隐忍,所要面对的事情,要更加的艰难。不过他们面对自己心爱的人,可以说都拿出了一颗真心。当他们看到心爱的人受伤,或者是身体有恙的时候,他们抛却了帝王和妃子之间本质的阶级差别,像一个普通的丈夫一样,陪在妻子的身边。

    在我看来,自古帝王和妃子之间,是根本不可能会有那种一生一代一双人的那样的感情的。即便帝王对妃子有这样的感情,但是现实总是会限制住他们想要做的一切。专情的帝王本就不多,令我没想到的是,在史书上留下绚烂一笔的秦始皇,他居然也会是一个这么痴情的帝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