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君辞也与他笑着,连饮了三杯酒后,这才送走了前来挑事的萧衍。

    然而这窃窃私语的朝臣却是越来越多,看向顾君辞的人也越来越多,甚至有人还用他能听见的声音开始谈论着他与太子妃之间的往事。

    “我可听说这顾大将军在洛阳皇宫做金吾卫时,便倾心于太子妃了,还曾经与京兆谢氏的那位谢绥云公子大打出手呢。”

    “可不是嘛,你瞧瞧他长的那副模样,若是穿上裙褂,当与女人无异了。”

    “嘘,小声一些,莫要叫他听见了,他可是杀人不眨眼呢,小心等庆王回来了,叫庆王殿下收拾你。”

    “呸,我头上有太子殿下罩着,会怕一个庆王,难道你不知道当朝储君是谁么?”

    …………

    这谈论的声音此起彼伏,顾君辞也装作没听见一般,兀自与同桌的朝臣饮着酒。

    与他一道来的自然还有韩延陵与柳书贤,虽然最初这筵席是按照官位高低来定的,可最后这酒席上的人换了几转后,这俩人就与顾君辞同桌了。

    韩延陵为他斟了酒道:“顾大将军有一夫当关万夫莫开之勇,只是不会与那些嚼舌根的人计较。”

    顾君辞望着他笑了笑,昂首饮尽杯中酒,抬首睨了那一圈朝自己看来的人,嚣张邪魅的笑着:“我顾君辞生于天地之间,就绝不活在人口舌里,他们算个屁啊,就连说老子的闲话也是偷偷摸摸的,你看有谁敢在老子面前多说一句,一群孬种,都不稀得老子动手,说不定哪天下刀子就割了他们的舌头。”

    此言一出,那些个窃窃私语的人也都各自坐着喝酒,不再与人窃窃私语。

    顾君辞笑着继续与人饮酒,丝毫不将那些人那些话放在心上。

    不过他也明白过来,今夜萧衍对他说的那些话,还有这么快就在朝臣间流传的流言,只怕一早就是那位前朝公主,现如今的太子妃搞的鬼了。

    只是不知道她这样做的目的是为什么。

    散了酒宴之后,夜色便愈发的寒凉了,顾君辞拢了拢衣襟,听着身后韩柳二位大人的声音,忙停下了脚步,原本是要坐马车回府的,却不想他们却临时提议步行去将军府,继续饮酒。

    “顾兄。”

    刚到将军府门前,三人说说笑笑的正要进门,却听见暗处传来一声轻唤。

    顾君辞连忙停下脚步回转身,看着那停留下灯下的身形,单薄纤瘦,就连脸小了两三圈,都瘦的无形了。

    他惊讶的疾步下了台阶,朝着卢青玄便冲了过去:“卢兄,青玄,你怎么来长安了,出了什么事了!”

    卢青玄伸手握住顾君辞的手臂,眼中透着委屈,只不过被关切的问了一句,眼泪便立即滚落下了眼眶,他紧紧地拽着顾君辞的手臂,抽噎着道:

    “范阳失守了……他们都走了。”

    顾君辞神色震惊,可瞧着卢青玄这副模样,他也顾不得许多,直接将卢青玄带进了府中。

    韩柳二人瞧着这将军府内来了客人,自然也明白今夜的酒只怕得来日再喝了,所以也没进府,便与顾君辞告辞,离开了将军府。

    因着秋日寒凉,顾君辞也连忙命厨房去做了些清淡暖和的小食让卢青玄先垫垫肚子,而卢青玄也将自己的遭遇一五一十的说给了顾君辞听。

    当初金陵争传国玉玺失败,卢文渊回到范阳以后,因为瞒着自己手下的臣子,以金陵城换了曾经在朝中帮助过自己的前朝后妃,引得他手下发臣子十分不满。

    若是这后妃在范阳安分守己也就罢了,然而这前朝后妃仗着自己有几分姿色,便对范阳的大小事物指手画脚,觉得卢文渊手下的臣子对他不够尊重,又觉得他们那些人曾经的草莽贼寇,日后必定会成为范阳的祸患。

    两方挑唆下,惹的曾经破云山庄的庄主段云天离开了范阳。

    卢文渊原本是有让那后妃莫要再插手政事,岂料那后妃竟然一通寻死觅活,竟逼得卢文渊也没了主意不说,甚至还设计与卢文渊春风一度,有了身孕,以此要挟卢文渊封她做皇后。

    卢文渊看在孩子的面子上,也就答应了她的这个请求,却不料曾经那些跟着卢文渊打天下的将士们不愿意了。

    曾经无名无分就逼得段云天离开了范阳,若是这日后真的成了皇后,岂不是会逼死他们这群忠心耿耿的臣子。

    卢文渊自然是知道这些与自己打天下的兄弟们舍弃不得,更明白那后妃的存在会破坏他们之间的感情,可碍于她怀着自己的孩子,老来得子,自然的宝贝的不行。

    卢文渊也就两方平衡着,却不想那后妃却污蔑卢青玄嫉妒她腹中孩子将来会谋夺江山,卢文渊也一时不查,将卢青玄罚跪于后妃的殿前,这一举动彻底惹恼了那些留下的虎将们,纷纷出走。

    得知范阳再无可战的大将后,这陈郡袁氏的袁仁德便率兵与洛阳王氏的王建章联手,吞并了范阳及辖下所有的土地。

    那后妃也在战争中香消玉殒,至于这卢文渊,也在卢青玄与孟承烨的保护下,前来长安投奔顾君辞来了。

    听完卢青玄话,这桌上的烛火也在噼啪作响,卢青玄眼眶通红,顾君辞也是一脸凝重。

    “既然你来找我,那你父亲呢?”顾君辞问。

    卢青玄抹了泪,抬眸看着顾君辞道:“我父亲原是觉得来投奔你有些丢脸,一直在住在客栈内,只是近来没钱了,他又患了病,我是趁着出来为他请大夫的空档来找你的,顾兄,我知道我不该给你添麻烦,可我……不能见着我父亲病死啊。”

    顾君辞颔首浅笑,揉了揉卢青玄的脑袋道:“你能在需要我的时候记得我,说明我还是有用的,曾经我承你们的情,今日也该我照顾你们了,谈不上麻烦,伯父在哪家客栈,我去接他。”

    卢青玄感激的望着顾君辞,说出卢文渊所住的客栈后,也就跟着他一道出门去接他们去了。

    第87章 089

    对于顾君辞去客栈接卢文渊进府的事,起先他是不愿意的, 觉得自己丢脸, 从堂堂的魏国公到自立为王, 到现在疾病缠身,再无他日荣耀。

    可顾君辞却是最能理解他的人,自然也能劝解他放弃自己的固执, 然后搬进了将军府。

    而后,顾君辞又请来了军营中的军医来为他医治,说他不过是路途劳累,感染风寒才一病不起的, 故而开了几帖药, 嘱咐静养。

    等厨房将药熬好送来时,已经到了黎明了。

    回廊下,卢青玄望着顾君辞, 抑制不住脸上的笑意道:“真没想到还能再见到顾兄, 还让顾兄帮了我们这样大的一个忙,实在难以相信。”

    顾君辞轻拍着他的肩道:“好了,你也一夜未睡,快去休息吧, 你父亲那里我着人守着的, 也不必担心。”

    卢青玄点点头,转身离开时却发现站在不远处的孟承烨,他神色微凛,回头看了顾君辞一眼, 只是什么话都没说,躲开了孟承烨便往自己住的客房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