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话那头声音不大不小,祝瑶光听力一向很好,隐隐约约听出带着哭腔的女声。

    陆应许深呼吸两口像在压抑着什么。

    手指握紧电话,用力到骨节都泛白,“那你怎么不为我想想。”

    明明是问句,语调确是陈述。

    电话那头安静下来,两秒后,清晰的传出玻璃破碎物体猛砸在地面的声音,祝瑶光被吓了一跳。

    扒在门框的手指差点松掉。

    这样巨大的声响大约持续了半分钟。

    陆应许皱眉不说话,却没有挂断电话,只是稍微拿得离耳朵远了一些。

    女人哽咽又尖锐的声音在寝室回荡,祝瑶光听得一清二楚,她说的是,“你不回来我就死给你看!”

    陆应许背部宛若绷紧的弓,她看见对方抿紧唇,“每次你都这么威胁我。”

    沉默两秒,他语气里分不清是嘲讽还是什么,一字一顿说着,“对他有用吗?”

    对面没有说话,沉重的呼吸声从听筒传出,陆应许垂眸看向地面,声音一如开始般冷漠,“我不会回去。”

    电话挂断。

    眼看着陆应许即将转身面向门口,她立马躲到墙壁旁边。

    脚步声逐渐靠近,门被缓缓打开。

    陆应许懒洋洋的声音从门口传来,“我的大小姐做贼心虚呢?”

    是她熟悉的陆应许,与刚才判若两人。

    “你才做贼心虚,怎么回事啊?”反射性的回怼一句,既然偷听被发现,她索性直接开口询问。

    陆应许垂眸看她,伸手揉乱发顶,在祝瑶光抗议时,轻声说了句,“是我妈。”

    “这样啊……”

    家庭一向是祝瑶光避而不谈的话题。

    她自然而然觉得所有人都是这样,决定用自己的方式去安慰他。

    祝瑶光眼睛弯弯好似月牙,轻快的转移话题,“那就不要想啦,我带你出去玩吧,我自己开车。”

    陆应许挑眉,“你那车技。”

    祝瑶光哼了一声转身就走,“爱上不上!”

    身后的陆应许失笑,快步上前和她十指紧扣。

    事实证明,祝瑶光的车技不能说普普通通。

    只能说非常拉胯。

    好在她的目的地是人烟稀少的破旧公路,陆应许双手抱臂,在副驾驶不动如山。

    沿着弯弯绕绕的山路上行,陆应许指腹摩挲着她滑嫩的手背,开口调笑,“大小姐,这是要把我卖去哪啊?”

    她熟练的往右侧小路穿行,半分钟后眼前景色宽阔无边,覆盖着很厚一层白色塑料。

    祝瑶光回头说,“你先闭上眼睛,不许偷偷睁开。”

    “行。”他勾唇,顺从的闭上双眼。

    耳边塑料摩擦的窸窣声,间或混杂着风声,刮在脸上有些冰凉,在祝瑶光的“现在可以了”声中,他睁开眼。

    撞入一片夹杂着绿意的蓝紫色海洋。

    是桔梗花。

    祝瑶光笑容明艳无方,在花丛中冲他张开双臂,“把我最喜欢的花送给你。”

    她好似融入花丛之中的精灵,让陆应许心跳错乱节拍的同时,呼吸都轻缓轻缓几分。

    见他愣在原地,祝瑶光眨了眨眼睛。

    还是不开心?那好吧。

    祝瑶光提高音量,“如果你愿意开心的话,也把我自己送给你,因为祝瑶光全世界最最最喜欢陆应许。”

    声音在空荡的山林间回荡,传达到他的身旁。

    “祝瑶光,我爱你。”

    陆应许回神过来,大步向她靠近,最后她落入男生温暖的怀抱,抬眼就看清对方眼底满是爱意。

    他笑得恣意灿烂,像在说她不知道的秘密:

    “比你想象中的,还要爱你很多很多。”

    -

    一觉睡醒时,那些过往还历历在目。

    祝瑶光躺在床上,心里藏着无声的难过。

    并不是那种汹涌而来的情绪,就像是春风中带着淅淅沥沥的小雨,直到浸透全身,才感觉到了凉意。

    人类大概是后知后觉的动物。

    受伤时要好几秒才觉得疼,以前听过的话,要很多年以后,才能反应过来其中的含义。

    直到现在,祝瑶光才明白。

    选择性的逃避家庭的同时,她得到了完美无瑕的爱情,却不是完整的陆应许。

    又或者说,陆应许在她面前表现得坚不可摧。

    可她从来没有想过,对方会不会因为什么事情难过,会不会也拥有过,负面情绪。

    祝瑶光完全不了解陆应许的过去。

    生活在什么样的家庭,有没有兄弟姐妹,他们交往四年,竟然一概不知。

    就像她也从没把一切告诉过陆应许。

    只是心照不宣的,每年春节都待在一起。

    她转移开注意力,腹部的痛意才明显起来,也就是那一瞬间,祝瑶光身体蓦然僵硬,她听见了男人清浅的呼吸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