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起来她已经很久没见过傅玉宸了。

    自从上次她落水之后, 到现在已经有两个月时间。

    最开始是她去求见被拦下, 派去紫宸殿的人每每都被挡了回来,叶弦歌便索性不再叫人去了。

    再加上游戏升级还没好, 为着保险起见她几乎都不出明义殿的殿门。

    这回要不是吴妃说替这随夜国翁主接风洗尘,她还真不想来。

    只是来都来了,她没想到居然会撞上傅玉宸。

    原本以为对方今天不会过来的。

    一般来说, 需要办宫宴都会提前告知陛下,得了陛下首肯才会吩咐下去, 若是陛下有意要来,吴妃自然会提前做好安排。

    叶弦歌虽然迟到了, 但也注意到上首最中间的位置并没有怎么布置,也就是说陛下今天应该是不会来的。

    这倒让叶弦歌稍稍放下心来。

    倒也不是她不想见傅玉宸,只是太长时间没见,再加上先前一直被拦在紫宸殿外,她心里始终有些说不出的感觉。

    若是乍然一见, 总会觉得尴尬。

    她原以为今天就是来吃吃饭,看看别的小姐姐互相阴阳怪气一下。

    只要不牵扯到她身上,她就当什么都没发生, 吃瓜看戏就好了。

    谁知道这瓜刚出来, 她甚至连拿都没来得及拿起来, 就被突然打断了。

    陛下来了。

    她听到这话,一下子失了一切看戏的心情,甚至整个人都有些坐立难安。

    然而她心思再这么活跃,该来的还是会来。

    清晖阁外内侍的唱和声叫整个殿内的人都是一怔, 接着吴妃最先回过神来,忙从上面起身。

    她先转头看了自己大宫女邱蝶一眼,对方便十分知机地点点头,接着从清晖阁后门退了出去。

    吴妃见状,这才匆匆步子往殿外走去。

    旁的宫嫔见了,也连忙站起来跟在了她身后。

    而原本正在殿中跳舞的蕊宓虽停了下来,却并没有跟旁人一样赶着出去迎驾,而是身子稍稍挪了挪,往旁边站了站。

    因着适才跳舞花了好些力气,故而眼下她莹白的额间沁出一点点细密的汗珠,颊边带着微红,眼波闪动,整个人轻喘着,看上去十分动人。

    见她这样,叶弦歌一下就猜出她的打算了,可眼下却没了吃瓜的心情。

    原本以她的位份,照理是应当跟在吴妃身后,在旁的嫔妃之前的,可她心中觉着尴尬,愣是走在了所有人后面。

    众人出去时,陛下正好到了殿门处,还未进去,就忽地见几个袅娜的美人带着自己的宫人迎了上来,接着就福身下拜。

    “陛下大安。”

    一群人的声音在耳边响起,让傅玉宸的步子一顿。

    半刻后他略一点头,说了句“可”,接着在人群里找了起来。

    最终在人群的最末端,找到了自己想找的人。

    “不知陛下前来,是臣妾失责,还望陛下恕罪。”最前面的吴妃率先站了起来,接着在傅玉宸身边道,“陛下怎的今日有兴致来瞧瞧了?”

    吴妃之前是亲自去紫宸殿问过的。

    当时因着要办宫宴,需得要陛下点头,而她同时也问了陛下会不会来,当时陛下的回答是政务繁忙,只怕不得空,吴妃也就没说什么了。

    结果未料到陛下今日会突然前来。

    要知道她确定陛下不来之后,也就没有过多安排了。

    好在常年养成的习惯,她当时还是做了两手准备的,眼下陛下前来,不过叫人吩咐一句,旁的也不会差太多。

    “今日恰好得空。”傅玉宸道,“想到你先前同朕提过一句,便来瞧瞧。”

    他随口说了句,眼神却一直落在人群后端的叶弦歌身上。

    “朕知道你们这是内宴,只怕这会子突然来了,打扰了你们。”

    吴妃听后忙道:“陛下能赏脸前来,是臣妾等的福分,又怎会觉着打扰了。”

    “朕不过闲来无事前来瞧瞧,并未扰了你们就好。”

    傅玉宸说着,往殿内走去。

    前方的宫嫔见状便自动往旁边退去,让出一条路来。

    叶弦歌也一样,她原本就在人群的最后,见状也连忙往一旁退去,然后和其他人一样,低着头,不说话。

    心里却多少有些不自在。

    说起来她极少这样过。

    自从那时在围场傅玉宸认出她来后,她在对方面前大多时候都是没什么规矩的。

    傅玉宸不计较这些,且两人相处时身边也几乎没旁人,因此她和对方在一起时都比较放松,跟好朋友一样。

    便是有外人在时,她也极少见礼。

    只因傅玉宸曾下过旨,免了她见礼一事。

    因此这么久以来,她心中一直没什么概念。

    在她的心里,傅玉宸是好朋友,除了一些关乎自身很隐匿的话题不能告诉对方外,其余的什么都能说,对方也极少避讳她什么。

    可如今,经了上次落水那事之后,两人之间仿佛有什么东西隔住了。

    叶弦歌再也不能像之前一样,可以轻易出入紫宸殿,和对方谈天说地。

    对方也再没去过明义殿。

    如今两个月后再相见,就是在这样的情况下。

    对方是万人之上的帝王,她不过是后宫中的一个嫔妃。

    见着对方便要跟旁人一并福身见礼,也不能轻易开口,否则便是没规矩。

    纵然叶弦歌以前并不在意身份这东西。

    但眼下这情景,还是让她心中莫名的不舒服。

    因此便有些怏怏的。

    就连傅玉宸已经越过众人,走到她跟前了都没注意。

    直到自己的手被忽然握住。

    “……?”

    叶弦歌抬头,看着将她指尖拢进自己宽厚的掌心中的人,有些懵逼。

    怎么回事?

    她就发了会呆,怎么突然这样了?

    原来傅玉宸走到她跟前后就站定住了,眼神一直盯着低着头的她,但那时的叶弦歌陷入了自己的世界里,根本就没注意到,傅玉宸看了半刻,也没等到对方有反应,故而便主动伸手拉住了对方的指尖。

    “手有些凉。”傅玉宸说着,将对方的指尖又往掌中纳了些,当看见对方有些懵的神情,和不解眨动的双眸,他心情霎时变得极好,接着道,“先进去罢。”

    这话他是看着叶弦歌是双眸说的,显然是跟对方说。

    但叶弦歌这时候还没回过神来,倒是身后跟着的嫔妃见状便应了声,接着等陛下先行。

    傅玉宸见跟前的叶弦歌还是没动静,便低低说了句:“先同我进去?”

    他这话声音并不大,再加上叶弦歌原本就在人群最末端,且离一旁的人还有些距离,故而除了她也没人听见。

    这会子叶弦歌才猛然反应过来,然后看着对方眼中的笑意,下意识地点点头,接着任由对方拉着她的手,将她往殿内带去。

    身后的人便也跟了上来。

    原本正在殿中间站着的蕊宓,见陛下进来了,正要迎上去见礼,结果就看见了对方正拉着柳昭仪的手,一时间竟愣住,不知该如何。

    倒是陛下进来后看见了她。

    “翁主怎的在这儿站着?快些归坐罢。”傅玉宸似乎完全没注意到对方眼下我见犹怜的模样,只是随口说了这么句。

    他一句话,将蕊宓原本要说的都堵了回去,于是蕊宓只能福身应了一句,接着往先前坐着的地方走去。

    旁的宫嫔跟了进来后,也都回到了自己先前坐着的位置,但没急着坐下去,而是等着陛下去了上首再说。

    此时上首原本没怎么布置的最中间的位置,早就在邱蝶的安排下布置得妥妥当当了。

    傅玉宸一路牵着叶弦歌,正要往上走时,却突然感觉到自己的手被轻轻拉了下。

    “怎么了?”他顿住步子,转过来看着对方。

    叶弦歌见对方回头,便忙轻声说了句:“我坐在下面的。”

    意思就是自己不跟上去。

    傅玉宸闻言眼中笑意更深,接着也轻声回了句:“没事的,跟我来。”

    然后就拉着对方往上首走去,不顾旁的宫嫔惊愕的眼神,直接将叶弦歌安置在自己身边。

    “将昭仪桌上的肴馔都端上来。”自己也在叶弦歌身旁坐下后,傅玉宸才开口道,“放在朕跟前。”

    显然,他是打算让叶弦歌一直坐在他身边了。

    这下莫说旁的宫嫔,就连吴妃都有些惊愕了。

    历来宫宴,陛下都是一人独坐,莫说眼下后位空悬,便是有皇后,也只能坐在左边的毡案上,而不是与陛下同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