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里已经黑了。

    追野看了看床上缩成一团,给他留了半边位置的乌蔓,她似乎已经睡着了。

    她呼吸声十分清浅,背对着门口,在最里侧。

    他怎么就没发现,都几天了,她还是这么缺乏安全感的睡姿。

    看着睡得安安静静的乌蔓,他有点心疼,如果不是今晚赵昱成说起来,他根本就忘了乌蔓几天才经历了那样的伤害。乌蔓在他面前,除了第一天出了露营地大哭一场以外,再无半点委屈之色。他们之间的气氛一直是轻松愉快的,追野逗她,她也还嘴,也嗔怪,也面露娇羞,仿佛她那样的经历,不过是追野的幻觉。

    追野现在才发现,她远不是他想象中的娇弱,包括她最初向他求救时的一脸可怜兮兮,也不是真正的她。

    其实她乐观,不抱怨,不矫情,甚至压根也不提起追野对她的胁迫。

    他想起来他们还算交心的那一晚她说的话,他说的全是实话,他愿意相信她也是,她为了嫁给外国人的母亲,不怨恨,只想尽她之力陪伴。哪怕,他也得看得到,她在英国过得并不好,要为了生活打这样偏辟地方的工。

    追野虽然心里打定主意要道歉,但还是有些不知如何开口。

    他踌躇了一下,还是轻手轻脚地走上前。

    “你回来了?”

    追野的手指刚抚上乌蔓的肌肤,她就醒了。

    他指尖还有未散的寒气。

    追野低低地应了一声。

    乌蔓察觉到他情绪并不高涨,难得的是他抚在她腰间的手,规规矩矩,并没有任何那方面的暗示。

    只是她奇怪的是,他的手只在一个地方反复摩挲,她隐隐记得,她身上的红痕都渐渐褪了,只有个别地方,被刮破了,留了未愈的痂,就像追野现在手下的这一处。

    等了良久,才听见追野的声音,哑得要命“还疼吗?”

    乌蔓故作轻松“早不疼了”

    追野又在她头发上抚了抚。

    “现在还害怕吗?”

    乌蔓在黑暗中闭了闭眼睛。

    他像一只巨型犬类,蹲在她所在的床边这一侧。

    还未等乌蔓回答,他就伸出双手捧了她的脸颊,想吻她一口,再说接下来的话。

    只刚摸到她贴近枕头的那侧脸颊,追野就愣住了。

    已然湿润。

    追野俯了身,靠她近些,半搂着她,额头和她侧贴着。

    “别怕了,都过去了。”

    他看她这么难过,又一时不想说出来酝酿了一个晚上的话。

    他想他不如先借她个怀抱,安慰安慰她。

    他试探地问她“进来我怀里好不好?”

    追野话音未落,就猛地被乌蔓抱住了腰,她把头死死地埋在他胸前。

    追野从未见过一个女人能哭得如此压抑,她一声不出,偏偏浑身都在颤,呼吸也重,他胸前已经感觉到隐隐湿意了,如果不是她间歇地哭得抽噎一声,追野真担心她在他胸前无法呼吸憋坏了。

    他只能轻轻把手放她背上,替她顺了顺气。

    还一边跟她说“别怕了,我在你身边呢”

    追野由得她哭了一阵子,他保持这个别扭的姿势,已经蹲地双腿有些发麻,他想把乌蔓稍微从怀里拉出些距离来,好让自己换个姿势。

    乌蔓察觉到了,又把环在他身上的手紧了紧,她声音里带着浓浓的哭腔。

    “别动”

    追野索性一条腿半跪在地上,稍微舒缓了一些。

    追野安慰她“宝贝,别想了,就当被疯狗咬了。也没有人会知道这件事。咱们自己心里那道坎过去了就好了”

    乌蔓声音像小动物一样,她松了手,跟他说“不是。我不是怕这个,我是特别后怕。”

    她像有点难以启齿一样“其实,其实我没有真正被他侵犯。包括我跟你说的,那天早上被他尾随进了房间,也都没有”

    追野垂了垂眼。

    “他不行,是吧?”

    乌蔓轻轻地恩了一声,又问他“你怎么知道?”

    追野趁此机会,干脆盘腿坐在地上,他的头正好比床高出一点,离乌蔓十分近。

    在黑暗中,他摸到了她的手捉住。

    “我那天就有这个猜测。这个老头头发都白了不少了。而且还有这样的癖好,八成就是不行还想过干瘾,妈的这个老猥琐。”

    乌蔓也反握着他的手,很用力。

    她问他“你有没有看过three billboards?”

    “你说那个女儿被qj致死,她妈妈为了让警察破案,立了广告牌的吧?”追野这回知道她在后怕什么,他也不由得心中发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