追野摇头“她们才没你这么难搞。我说什么你都不会信,你为什么不相信你就是独一无二的,把我迷得五迷三道,亲自试一试,你就知道了。我知道,你要说,明知道结果的事情,为什么要尝试,连这样有未来可能性的事情都会不愿意尝试,那这样,假设无用论岂不是板上钉钉了,因为你假设的就是过去的事情。”

    乌蔓哑口无言。

    她从未想过,她有一天会一个异性这么大张旗鼓地谈论起彼此的爱情观,不是从前与沈远恋爱时两人一起说的那些山盟海誓的爱情观,更像是一种辩论和碰撞。

    这场辩论的结果,是乌蔓第二次的哑口无言,让她知道自己在这方面的想法,原来也是浅薄的,无知的,会被人说服的。

    她才意识到自己根本就没有什么经验。只那一次以为是天长地久的初恋,无疾而终以后,再无后续,直到遇到追野。

    她不是个没主见的人,至少她从来都这么认为,可是爱情这件事,没有经验,是无法闭门造车的。

    他太过经验丰富,四两拨千斤地把她的疑虑抚平,起码是暂时的,在这样的气氛和此时此刻,她的顾虑,都被他轻易地勾起,抛之脑后。

    追野乘胜追击“宝贝,你说了这么多你接受不了我的地方,却没有说恋爱中最重要的因素,其实你承认吧,你对我有感觉,是吗?”

    追野刻意用了这个字眼,怕逼她太急“你好好想想,好好问问你自己,抛开你给爱情限制的这么多条条框框,你是不是想过接受我?否则你根本不会去考虑这些合适与不合适。你大可以再抛开你所希望的爱是永远,我们都知道这些是无法预测的事情,但我能保证,想和你在一起是出于喜欢,绝不是别的,喜欢你多久就在一起多久,爱情是件很简单的事情,你不要把它复杂化。”

    追野坐在离她半米的距离,纹丝不动。

    乌蔓就是觉得周遭的空气都在挤压着他们之间的距离,逼出来她心底的想法。

    追野的那些话,也像攀着她的藤蔓,一点一点,要从她的心里钓出来答案。

    乌蔓把腿也蜷缩了上床,抱了膝。

    他的情场阅历,使他分外通达透彻,在他面前,她就像个懵懂的孩童,被他一眼看穿了,捏了七寸,无从反驳。

    她甚至在受到了一定程度上的冲击。

    在他看来,自己对爱情瞻前顾后思虑过重是吗?

    乌蔓一直以为,她是这样虔诚地等待爱情,等待良人,等待彼此都身心契合的感情。

    如果爱情观也能被称作一种信仰,那么此刻她的信仰已经根基破碎,信念摇摆,在他的言语攻势下,她只能一退再退,最后无路可退。

    乌蔓一瞬间甚至听见了是自己内心的建筑倒塌的声音。

    再仔细听了,原来是追野的手指在一下一下地散漫地敲着木质的床沿。

    他言以至此,就像已经射出箭镞,游刃有余地等待命中靶心。

    她此刻就像已经信仰一地粉碎的人,急匆匆地想寻一根救命稻草,讷讷地想问他。

    “你教教我,要怎么区分。那你以往是出于什么理由在一起?”

    她像自言自语一样地说“我真的不明白,我能理解一个人一直不为爱而爱,我也能理解一个人只为爱而爱。我听过一句话,除了她谁都可以,和除了她谁都不可以,本质上是一样的。可你怎么做得到,怎么向我保证,你想爱就爱,想不爱就能洒洒脱脱的谈一场不爱的恋爱呢?”

    乌蔓被他说得心里惆怅与迷惘交织“我怎么就是个不纯粹恋爱的人呢,我一直以为我是啊?我怎么会给爱情加这么多束缚呢?”

    追野叹了口气,乌蔓或许是先前情绪波动过,他不是第一天认识她,他察觉到她身上有一种很奇特的平衡点,使得偏执的理性主义和偏执的感性主义,都在她身上体现的淋漓尽致。

    先前她同他争论电影,就能头脑发热被他带回宿舍,是她感性的一面在作怪。

    他收了混不吝的模样,她就会同他认真讨论,某种程度上来说,被说服的人,绝对是理性的人,她能听得进去他说的话,也不意气用事胡搅蛮缠,她词穷了想不出来了,就虚心低了头,向他寻个答案。

    她偏偏要弄懂,偏偏要思考,偏偏要给自己重新定性。

    追野说不出来的心疼。

    “每个人都不纯粹,我说的也不尽然。是我在偷换概念,不纯粹不代表不是爱,就像被世俗棒打鸳鸯的人,他们不爱吗?真正有勇气私奔的人又有多少。可我们不需要面对这些,我们之前没有那么多障碍,你说的障碍,都在你心里,你只要知道我对你,和以前那样莺莺燕燕不一样,我喜欢你,就够了。”

    乌蔓茫然中好像抓住了点什么。

    “你是说,你以前那些女朋友,你都不够喜欢,是吗?”

    “是,男人就是这样,有时候出于无聊,有时候想证明一下自己的魅力,有时候我自己也说不清楚。但你不一样,我最喜欢你,我只纯粹喜欢你。”

    “好,我可以相信我不一样,你最喜欢我吗?前所未有的喜欢?”

    “是”

    追野几乎看得到,乌蔓是在他身上寻找信心,给自己答应的理由。

    他按捺着,等她的答案。

    乌蔓总觉得有什么细若游丝的事物从眼前划过,她隐隐看见了,又看不清。

    她把他们的对话从头到尾回想了一遍。

    假设他说的恋爱纯粹论成立,她的那些顾虑确实可消。

    可倘若他根本就不纯粹呢。

    她突然站起来,刷地一下扯开了窗帘。

    窗外明晃晃的光线一下充斥着整个房间,原先那些在黑暗中氤氲着的暧昧的,让人头脑发昏的空气,碎成粉末,化作尘埃,在阳光里打着转飘落下来。

    突出而来的强光,让两个人都眯了眼睛。

    乌蔓忍着刺眼的光线直视他“我想起来一件事,不知道当不当问。你以前那个那么喜欢的姑娘,为什么你就放弃了?”

    追野揉了揉眉心“因为我那个不仗义的哥们儿,已经捷足先登,他们手拉着手你要我怎么办?”

    “追野,你看着我,你的爱纯粹吗?”

    “纯粹”

    乌蔓突然间笑了“答错了。你今天进门就给我一种暗示,给我打了个标签,下了一个定义,把我拖进了这场到底爱纯不纯粹的讨论,以为说服我,我就会答应跟你在一起。可是我为什么要同意你这样的定义,我爱不爱,不由纯不纯粹决定,这些顾虑,也不能说明不纯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