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舒立即抬起头来,尔后脸色一白:“主君……您是说,要用——”

    “用我的血。”薛沁芮替她把话讲完。

    安舒吃惊地盯着薛沁芮,唇色都变浅了许多,许久都讲不出话来。嘴唇嗫嚅半日,总算是发出了声音:“主君,您……还是要注意自己的身子啊……”

    “不过是失点血罢了,”薛沁芮见她这般紧张,倒觉得滑稽,不由得笑出来,“有什么好担心的?”

    “奴……”安舒要辩解,眼珠子动动,却觉得薛沁芮讲得有理,只得强行道,“奴是觉得,主君如今是堂堂衿国公,为一个小夫郎做出这等事,或许会……”

    讲着讲着,便没了声音。

    薛沁芮见她又低下头去,没有继续讲话的迹象,也就渐渐收住笑容:“你竟这么考虑我?不好生为你服侍更久的羽轩考虑考虑么?”

    “奴自然会先——”刚抬起头的安舒又埋下去,吞吞吐吐,“奴如今是衿国府的人,自然要先为衿国府之主考虑。”

    “为我考虑?”薛沁芮嘴角一勾,身子往后一靠,翘起一只腿,“说说,你为我考虑过何事?”

    安舒的手绞在一起,眼睛紧紧盯着自己的膝盖,好似下定什么决心,她深吸一口气道:“您与公子之间的……那个……”

    这倒是令薛沁芮一愣。她想过许多回答,硬是不曾料到安舒会讲此事。

    “促进公爷与其夫郎的感情和谐,是府里上下奴仆都该做的事,”安舒不给薛沁芮开口问的机会,这次答得十分流利,“只有内院和谐,公爷才能更好地做事、平日的生活也就更惬意。”

    这回答可真是标准。

    薛沁芮看她有些战战兢兢的模样,眉毛一挑:“若是我说,我要纳几个偏房,教日子更为惬意些,这事叫你来做,如何?”

    安舒嘴唇一抖:“只恐正室不满,乱了内院。”

    薛沁芮笑笑,不作回答。

    却在此时,安舒又道:“不过,若正室贤惠,定能体谅主君,并一同打理内院的。”

    “你若勉强,大可不必加此话。”薛沁芮的嘴角残留着笑意。

    安舒的眼神飘忽,思忖着什么,紧紧抿了抿双唇:“奴……只愿主君能与公子琴瑟和鸣。若主君真的想纳偏房……奴还是希望主君能先允许公子服侍过您后,再叫他人服侍。”

    薛沁芮俯下身去,手臂撑在膝上,盯向安舒:“这般看来,你真心效忠的,倒像是稷王,而不是我或者羽轩了?”

    然而安舒再次不如她所料那般面露惊色,而是眉间紧锁,猛地合上眼,不由自主地叹了口气。如是这般保持了一会儿,睁开眼来,眸中竟有些收不住的晶莹,连鼻头都有些发红。

    “安舒以性命发誓,安舒剩下的这半辈子,跟的只有衿国公一个。”她的声音竟有些颤抖。

    薛沁芮双手相扣,重叠在另一只腿上的脚放下来:“你在背后做过那么多事,叫我如何信你?”

    安舒眸子里的泪实在收不回去,她便不再奋力眨眼:“主君想知道什么,奴皆会一一讲述,绝无半句谎言。若有谎言,就……就叫主君发现一句,便砍奴一根指头。”

    “此言为真?”薛沁芮也不磨蹭,编个理由叫外面瞧上去最老实的丫鬟拿了纸笔来,“来,写字据。”

    安舒二话不说,蘸墨后仔仔细细地写起来。

    待她写毕画押,薛沁芮凑近叹道:“你在羽轩回来之前,仅是个粗使丫鬟。我今日才知,一个粗使丫鬟的字能写得这般清秀。”

    安舒的笔尖一抖:“主君过奖了。当日稷王殿下挑中奴后,叫奴好生练过的。”

    “那练得可真好,”薛沁芮微微一笑,“练得竟同《碎花集》上的字体相差无几。”

    安舒整个身子一抖:“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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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52章 烫伤

    “来吧, ”薛沁芮靠回车壁,“第一件想问的事来了。”

    安舒定定神,便要开口:“那本《碎花集》, 真不是奴誊抄的。”

    薛沁芮不讲话, 看着她继续讲下去。

    “是奴的妹妹。”

    那张与安舒相似的脸混杂在电闪雷鸣中闪过薛沁芮眼前。

    “佘安, 是你的妹妹?”凭着对花名册的记忆, 薛沁芮念出那个名字。

    佘安,安姐姐, 安舒……然而佘妈妈与佘安并非是从稷王府里跟来的,原先看起来,她们甚至并无交集。

    扑通一声,安舒跪在车内的地毯上,眼中再次含了泪:“主君!奴深埋此事许久, 今日恨不得全盘讲出,以免再日日担心自己死了, 主君却对此事一无所知!”

    “那你快讲。”车外无数双眼睛耳朵时刻注意着车内,薛沁芮只觉她磨蹭。

    “奴原本与母亲和妹妹一同在——”

    “安舒!安舒去何处了?”车外那个宫女叫道。

    安舒肩膀一颤,止住话头。

    “你快讲,不管他们。”薛沁芮压低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