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两眼一黑,薛沁芮被塞进一个看不见外面的小车子里,头脑便猛然一沉。

    待再次醒来,已不知是何时何地。

    手微微一动,耳边便充斥着铁链相撞的声音,紧接着便是手腕上阵火辣辣的疼。

    薛沁芮不敢出声,僵着身子睁开眼来,待她完全适应了黑暗,便四处打探一番。

    她努力眨眼睛,睁大开来,周身仍是密不透风的黑暗,好似是一个阳光泄不进来的地方。

    大约只有她一人。

    卫羽轩不知去了何处。薛沁芮也不敢出声找,兀自在心底焦急。

    薛沁芮跪起来,用身子去贴近手,避免铁链发出声来。

    几近窒息,她终于摸上自己的腰带,接着便小小地舒口气。

    幸好他们搜出玉坠,便未继续搜下去。安舒那日给的绢布,她到眼下都还没找到合适的机会去读上一读。

    想到安舒——衿国府此时或许早已鸡飞狗跳了。

    正想着,不知何处便传来一阵惨叫,接着便是一道刺眼的光在黑暗中划开一道口子,一具血淋淋的躯体自口子里被扔了进来。

    还未瞧见那人的脸,光又自那逐渐缩小的口子里迅速消逝。

    整个屋子里都是那人粗重的喘息声。

    “羽轩?”薛沁芮的声音颤抖着,不顾腕上的伤,撑起身子,便要站起来。

    哗啦——

    腿上一阵剧痛冲上来,她又瘫倒在地。

    她的腿,被打断了,两条腿都是。

    果然,还是那个为了皇位姐妹相残的皇帝。

    薛沁芮轻笑一声,接着咬牙挺过此阵剧痛,靠着两只手一寸一寸爬过去。

    那人躺在地上,努力呼吸着,就连喘出的气息里都带着血腥味。

    薛沁芮伸过手去:“羽轩——”

    哗!

    话未讲完,那人便用那血肉模糊的手一把抓住薛沁芮。

    “啊……啊……”那人扯着沙哑的嗓子,尽力发声。

    不是卫羽轩的声音。是个女子。

    薛沁芮浑身一抖,便要抽回手来。

    “啊……”那人愈抓愈紧,把她当作落水时唯一能抓住的岸边草。

    “放开我!”薛沁芮小声喊道。

    “啊……”那人拽上薛沁芮的手肘。

    那道口子忽地又裂开来,光芒直接刺入薛沁芮的眸。

    一道鞭子忽地落在那人身上。

    “你这贱人,还敢动我朝衿国公?”光里送来一个女子的声音。

    那人颤巍巍地松开手,全身都在感受着鞭子带来的疼痛。

    “公爷,”女子的声音特地柔下来,“陛下有请。”

    “不要在意那贱奴,”女子继续道,“不过是个忤逆陛下、不知天高地厚的人罢了。”

    薛沁芮也不知自己是如何在双眼被蒙住的境况下,尽力保住自己仅剩的体面,被两个人架着来到皇帝跟前的。

    “哎哟我可怜的孩子,”皇帝一脸关切地俯下身来,“你这是被何人整成这副模样了?”

    薛沁芮忍着小腿上的痛,端端正正地跪着,头也没有力气抬起来。

    “哎,朕竟给忘了,快赐座!”

    旁边太监忙端来个小凳子。

    薛沁芮什么也不说,直接坐下。

    “你说你啊,怎整成今日这番模样了,”皇帝亲自倒两盏茶,其中一盏给薛沁芮送来,“这出身呢,本不是你的错。来,喝口茶消消气,改日我便好好惩罚一番打断你腿的人。”

    薛沁芮不接:“陛下,若您确定我是逆族之后,还何必这般待我?”

    皇帝一笑,将茶盏放在一旁,便要开口——

    “母皇!母皇!您别听姐姐的!”随着景王的喊声,门被打开来,二人快步走进来。

    棠王一只手被身后的景王紧紧抓住,另一只手则握着剑,气势汹汹地进屋:“母皇,关家后裔既已寻到,您为何还与她谈话?!”

    “晗儿,把你姐姐带下去好生安慰着,怎能这般失仪?”

    景王答应着,手忙脚乱地将棠王劝着往回走,走至门口,她又回过头来:“母皇,沁芮人很好,您还是不要……”

    她话停在一半,眼里尽是请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