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以前打篮球吗?”林瞿好奇地问道。他想象着高中时候的夏清许,他的五官约莫和现在不会有太大的变化,或许只是多了几分稚气,他穿着同那些男孩身上一样的让人不忍直视的校服,头发被硬生生地革令剪短,露出光洁的额头。他会脱去校服的上衣,把它丢到一边,露出里面的针织衫来,裤腿会被他卷到膝盖上,凉风轻柔地擦过他的小腿。

    他同一般大的少年在球场上争锋相对,动作间都是干净迅速,丝毫不拖泥带水。微末的细汗挂在了他的额上,顺着他的脸部线条滑至下颚……

    “打。以前还是校队的。”夏清许指了指那个和他说话的男生,“他算我半个师弟。他进来的时候我正好高考准备退队,最后一场比赛就是和他们新生打的。”

    “这样……”林瞿笑了一下。

    “夏哥——有没有空打一把啊。”那个男孩再次说道,“叫上旁边的这位哥一起啊,我们正好差几个人。”

    夏清许看了林瞿一眼,问:“你会吗?”

    林瞿摇了摇头,“怕也是篮球打我,不是我打篮球。”

    夏清许被他这番话逗笑了。

    “你自己去吧,我在旁边看着。”林瞿说道。

    夏清许看了他一眼,脱了外套塞到了林瞿的手里。他今个穿着的正好就是一件米色针织衫,**是一条深色的牛仔。夏清许走入那群高中生中,笑道:“你夏哥好久没摸球了,不准欺负人啊。”

    “哈哈哈哈等一会搞不好还是夏哥欺负我们了。”

    夏清许的球技算不上优秀,但摸上校队的门槛还算是绰绰有余,然而他高三之后就没什么打过篮球,最开始的时候动作还有些生涩。但到了后边似乎是感觉回来了,动作间又有点如鱼得水的味道。

    林瞿盯着他看了一会,转身去操场旁的小卖部里买了两瓶水。

    他自己先开了一瓶,抿了一小口,就找到篮球场旁的长椅坐了下来,专注地盯着夏清许的身影。

    现实和假想仿佛都重合在了一起,林瞿感觉到自己的腺体传来一丝躁动,他抬手虚虚地抚摸那个地方,嘴角稍稍地勾起一个弧度来。

    大概是快忍不住了。

    他想起昨日夏清许对他说的那句话,心道要是再这样下去,自己估计没多久就得暴露了。还好夏清许还没分化,什么也不知道。

    他琢磨着夏清许对他和对瞿牧牧的方式,思索着开学之后要不要再约他出来一趟。也不知道夏清许知道真相后会不会把他丢出去。

    手机振动起来,林瞿疑惑地从口袋里拿出,看到屏幕上写着的沈云昭的名字。

    “怎么了?”林瞿接起电话,问道。

    “你喜欢离市中心近一点的地方,还是远一点的地方啊?我们今天看到一个稍微远一点的,但是它的室内布局真的很棒,装修后应该很好看。”沈云昭说道。

    林瞿说:“稍微是有多远?”

    “就是在近海的位置吧……”沈云昭的声音小了下来,带着一点心虚的味道。

    “近海……那就不是稍微的问题了吧,你是想去开养老院吗?”林瞿说道。

    “可它真的很好看……”沈云昭委屈地说道。

    “蒋哥应该也觉得不行吧。”林瞿说,“我觉得我们不是要找什么室内布局好的地方,你首先得看人流量大不大啊。刚起步的话,高校旁边或者是商业区……我个人的想法是觉得南部高教园区和南部商务区之间的那块位置挺好。”

    话落,林瞿听到蒋明川的声音:“林瞿也没有同意吧?”

    “可我就是喜欢啊。”

    “我明天就回去了,到时候我们可以再一起看看。”林瞿说着,就看到夏清许朝他这边走了过来。

    电话里的沈云昭还在喋喋不休地说着他相中的地方有多好,他们可以怎么样去装修,大厅里可以安一块落地窗,转头就可以看到不远的大海。

    “夏天要是来了台风,整个海浪都能打到你的窗上。”林瞿无情地说道,“去年w市的受灾图你没有看过吗。”

    夏清许在林瞿的面前站定,后者对他做了一个“水”的口型,然后指着旁边放着的两瓶水。

    夏清许点了点头,坐到了他的旁边,抓起其中的一瓶水灌了一大口。

    “可我觉得它离海边还有一段距离,应该不会……”

    “乖啊,你觉得没有用,等明天我回去了再说。”

    紧接着,林瞿就毫不犹豫地掐断了他的电话。

    夏清许只觉得那声“乖啊”很是刺耳。他心情复杂地猜测着林瞿的通话对象,心想也许就是他那位求而不得的心上人。握着矿泉水瓶的手都不由紧了几分,塑料瓶发出求饶的哀叹声。

    林瞿顺手拿起剩下的那瓶矿泉水,可在拧开的那一瞬间他忽然感觉到了一丝不对劲。

    “你刚刚拿的哪一瓶?”林瞿问道。

    夏清许“啊”了一声,看向了手中的矿泉水。

    “好像是外边的?”他犹豫了一会,再次说道,“怎么了?”

    “没事……那瓶好像是我喝过的。”

    林瞿说着,就把夏清许手里的矿泉水抽了出来,把自己手上的递了过去,“你喝这瓶吧。”

    夏清许:“……”

    他现在甚至不知道该说什么,像个木头似的看着林瞿旋开了瓶盖,把瓶口凑到了自己的嘴边。

    最重要的是,那个位置好像是刚刚自己碰过的。

    第37章

    夕阳的余晖洒落在水泥地上,天色一暗,气温猛地就降了下来,簌簌寒风从耳边踉跄而过,两边的路灯昏黄,映下了影影绰绰的人影。

    夏清许时不时地瞟向林瞿手中的矿泉水瓶,他只要一想到先前的那番乌龙,脸上就止不住地热得发烫。他暗自唾弃着自己,明明早就不是十六七岁的纯情高中生了,居然还会因为这样一件小事管不住自己的心。

    另外一个当事人全然不知前因后果,自顾自地走在一边,手上还在噼里啪啦地打着字。

    夏清许直觉现在的气氛有些微妙,安静得尴尬,于是随意找了一个话题就开了口:“我们是不是该说开学见了?”

    林瞿的视线从手机屏幕上挪开,落在了夏清许的身上,他静静地思索了一会,才回答道:“大概不是。”

    夏清许疑惑地看着他,似是在等待着下文。

    “我们还有两张券呢。”林瞿笑道,“最迟最迟……一周后就能见面了。”

    几个女孩结伴着经过他们的身边,投来了或好奇或打量的一眼,她们走出不久,夏清许隐约听见了几声细碎的讨论,“腻歪”、“情侣”等字眼窜进了他的耳中。夏清许顿时反应过来,他和林瞿的对话从某种程度上说像极了情侣分别时缠绵不舍的话语。

    他撇开头不敢去瞧林瞿的眼睛,生怕从里边看出半点不悦来。

    “到时候等我消息,我们可以先去那里玩一圈再回学校。”林瞿说道。

    “好的。”夏清许干涩地回应着。

    ·

    第二天夏清源去学校后,夏清许也借了夏常平的车,送林瞿到了火车站。

    “我走了。”夏清许看着林瞿解下安全带,回过头对他笑了一下。

    “路上小心。”

    他在驾驶座上目送着林瞿的背影,对方若有所感,回过头又和他说了声“再见”。

    夏清许关上车窗,将外边的冷气都隔绝了去,但车内的暖风怎么也带不起他的温度来。

    空荡荡的,像是缺了什么东西。

    就像当时放假的时候,他对林瞿说“开学见”一样。但这时的感觉比那时的浓烈得多。

    往后的几天,他又恢复到了放假刚开始的那种状态,只不过林瞿找他的次数少了许多,回消息的速度也慢了许久。夏清许想,他大概是在忙。

    至于忙什么,他不愿意再去深想。

    有的时候消息发出去了,夏清许能在窗边发上好久的呆,书也看不下去,单顾着等对方的回应。

    杨蠡几次察觉到他的心不在焉,还专门派出夏常平过来他这打探了一下,但是夏清许什么都不愿意讲,一个劲地和自己的父亲说着“没事”。

    夏常平这个直a也没有看出自家儿子和平时有什么不同,回头就告诉自己媳妇:“可能是放假太无聊了吧。”

    直叫杨蠡当场就翻了个白眼。

    后来杨蠡亲自出马,夏清许在自家姆父的目光下缴械投降,省去了林瞿的名字,把自己的心路历程简单地说了一遍。

    他说他喜欢上了一个人。然而那个人早有了心上人。

    他说自己不知道要怎么办。

    夏清许从很小的时候就不再和杨蠡分享自己的小秘密了,男孩子长大之后总会有些自己的小心思,不愿意和家长述说,只想要自己憋着。这还是他第一次对杨蠡敞开心扉。

    杨蠡问他:“你在担心什么?是你的性别吗?”

    “我的性别、他喜欢的人……都有。”

    “你父亲高中的时候也单恋过我的朋友。”杨蠡说道,“很多事都不是那么快就能定性的,你不去试试怎么知道?”

    “可是……”

    “就像清源说的,你大可以将他堵在墙边……当然我不介意这么做。”杨蠡说道,“你是不是还是在介意自己的性别?还是担心他在意你的性别?”

    夏清许不知道该说什么,只是怔怔地盯着他的姆父。

    杨蠡摸了摸他的头,“你长大了,很多事情不愿意说也没关系,我只想让你开心。”

    “端午回来的时候,我们再去试一试吧。”

    夏清许知道杨蠡说的是什么,这一次他没有像上次那样推拒,而是轻轻点了点头。

    寒假一天天的过去,林瞿那边似乎是闲下来了,终于主动给他发了消息。

    l:你什么时候回a市?

    ·x:24号

    l:提早两天吧,我们正好去泡个温泉?

    l:我最近都快累死啦

    夏清许看着上边的几行消息,迅速打下了一个“好”字。但手指最终还是悬在了屏幕上,过了好几秒才发送了出去。

    过了几分钟后,夏清许才恍惚想起,其实他还有一个解决方法。

    他大可以把券交给林瞿,让他带着自己的心上人一起去。

    这省的他……心潮翻涌,焦躁异常。

    但如果这句话真说了出去,夏清许大概又会觉得不太甘心。就像杨蠡说的,不去试试又怎么知道。倘若林瞿和那个人之间是双箭头,他便退回室友的位置,什么都不过问;但倘若他们八字还没一撇,那他自然也不会轻易放弃。

    林瞿带给他的所有感觉好像都是他从前没有遇到过的,他让他心猿意马,也让他酸涩不安。

    ·

    二十二号早上,夏清许坐上了前往c市的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