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知年用力一拉,就将姜乱抱进了怀里,贺知年抱得很紧,很痛苦,甚至开始微微地颤抖起来。

    姜乱抬着头看着贺知年锋锐的下巴,那冷汗顺着他凌厉的脸留下来,姜乱突然生了一种心疼的感觉,那时,他有种把血给贺知年,只要贺知年不痛苦就好的感觉。

    “贺知年,我给你血。”姜乱挣扎着,想从他怀里出去。

    贺知年抱得更加紧了,牙齿咬得咯咯响,从牙齿里挤了几个字出来。

    “纵然我死,也不会饮你的血。”

    姜乱愣住了。

    贺知年疼得晕了过去,姜乱便在一旁看着,用毛巾擦着他脸上的冷汗。看着贺知年脸上痛苦表情的转变,那痛苦由身体上的痛苦,逐渐转变为精神上的痛苦,就像是在做噩梦一般。

    姜乱不由得想,贺知年梦到了什么。

    ……

    画面转。

    镜中映出一张棱角分明的脸,冷峻的眉眼,紧抿着的嘴唇,透着一丝冷酷,他的眉心,似乎有一点朱红,而当他用手去碰的时候,却什么都没碰到。

    “陛下,奴婢帮你擦一下脸吧。”

    这时,一个柔媚的女子突然靠了过来,要替他擦脸。

    他的脸色陡然变,猛地推了一下那女子,冷冰冰的眼眸盯着那人,那女子的脸色一下白了,躺在那里瑟瑟发抖。

    然后,那女子就被拖了下去。

    画面突然黑了,一些议论声响起。

    “陛下心中有人,又岂是那波斯女人能勾引的?”

    “波斯第一美人又如何?”

    “但是陛下身边一直没人啊,后宫空荡荡的。”

    “那人已经不在了,他就是陛下心中的一颗朱砂痣啊,怎么都抹不掉……”

    画面变了。

    八月十五,中秋佳节。

    大殿之上,舞女随着乐声起舞。

    他坐在皇位之上,喝醉了酒,用迷离的醉眼赏着舞。

    他的目光突然落在其中一个舞女上,那双眼睛像极了记忆中的那人。

    “小乱……”

    他低声囔囔道,声音里满是思念。

    无数双眼睛都盯着他。

    所以,当夜里,他回到宫中的时候,便看到自己的寝殿中已经多出了一个人。

    她缩在那里,盯着他,有些害怕,又有些害羞,一张小脸红通通的。

    他的眸光顿时一冷,心中有一股戾气从心口处冒了出来,心中充满了暴虐的想法。

    而当他看到那双眼睛的时候,心中突然软了一下。

    “滚!”

    寝殿中,空荡荡的。

    他一人在其中,觉得格外寂寞。

    他四处看着,像是在寻找着什么,但是最终,什么都没寻到。

    他觉得有一股闷气压抑着自己,他再也呆不下去,走出了诺大的寝殿。

    当他走到寝殿门口的时候,便看到一抹红色的身影匆匆而来,身上尚且带着寒气。

    郑涟漪看着他:“听闻陛下看上了一个舞女……”

    他看着她,眼神很冷,她站在那里,眼神很执拗,毫不畏惧。

    他突然笑了:“你倒是护着他。”

    郑涟漪的表情很复杂:“我希望陛下能走出来。但是,陛下若是走出来了,那他就真的不在了。”

    “走出来?他在我的心中,永生永世,永远走不出来。”他黑色的眼眸里,闪耀着浓浓的相思。

    小乱,你究竟在何处?

    作者有话要说:还有一章太晚了没写完,明天结束这个故事,谢谢宝宝们的支持~

    第55章 小少爷(17)

    凛冬已至,树叶飘落,诺大的皇宫显得愈加空荡荡了。

    他在其中,总觉得心中很空,有种心悸的感觉。

    皇宫中时常有歌舞,也时常有乐者奏乐,但是,他依旧觉得空荡荡的。

    这段时日,他觉得愈加冷了,身上披盖着厚厚的一层衣裳。

    身体像是差了很多,但是他却很开心。

    “你让我好好活着,我是好好活着。但是这生老病死,也不是只要好好活着就能避开的。我都听你的话,待我死了,你可不能避着不见。”

    他低声道,突然咳嗽了起来。

    他咳得很厉害,本来盼着咳出血,但是手心里空荡荡的,什么都没有。

    他突然有些失望。

    转眼,数年过。

    皇宫里的装饰依旧没什么变化,尤其是皇帝的寝宫,简直一模一样。

    而皇帝的住处,又与之前王府的一模一样。

    皇宫里来了许多和尚道人。

    外界都道,皇帝的年纪大了,都舍不得死了,所以也开始与其他皇帝一般,开始寻仙问道了。

    那些和尚与道士本来也是这般以为的。

    然而,入宫后,他们才发现,原来做的不是炼丹,而是招魂。

    招魂。

    “朕等不了了,朕想见见他。”那外人面前冷酷强大的皇帝,声音里带着一丝惶惶然。

    “小乱,你不来寻朕,朕便去寻你。”他道。

    那些和尚道士里,有一些是有本事的,只是,他们上天入地,都寻不到此人的一丝魂魄。

    魂入地狱,便要投胎转世,寻不到,便代表那人的魂根本不在这个世界。

    他们将这个结果告诉了皇帝。

    “不在?他不在?”

    皇帝突然大笑了起来,然后朝着门外走了出去。

    那些和尚道士们听着,都觉得那笑声有些可怕,不像是笑,反而是哭。

    和尚道士被送出了宫中,整个皇宫变得安静下来。

    皇帝依旧每日上朝,勤勉正事。

    但是,朝臣们都觉得,皇帝虽然正当壮年,但是却像一个没有灵魂的空壳一般。

    一年又一年。

    不惑之年的皇帝突然病了,御医们都变得束手无措。

    举国上下,一片哀愁。

    但是,皇帝却一点也不难过。

    郑涟漪在床边,低声地抽泣着,她旁边有一十岁左右的男孩,也红了眼眶。

    “有什么哭的?”他笑着道。

    郑涟漪有些气:“你都这般了,我不哭,难道还笑吗?”

    “鸿熠十岁了,可担这天下,我也能放心离去了。”他看着那男孩,面容里露出一丝怜爱,“他是你的孩子,你们郑家要护着他。”

    他缓缓地闭上眼睛,眼前突然浮现出一张脸,少年的脸,尤还带着几分稚气。

    ……

    贺知年突然睁开了眼睛,心中那空荡荡的感觉犹在。

    难过、思念,都是那般的清晰。

    贺知年一下从床上爬了起来,朝着外面跑去。

    很快,他就寻到了树下正在纳凉的少年。

    贺知年直接冲了过去,走到了姜乱的面前,将他紧紧地抱进了怀里。

    姜乱被抱得很紧,几乎透不过气来。

    他能感觉到贺知年的不安,他有些心疼,一动不动,任由他抱着。

    “小乱,我终于寻到你了。”他低声道。

    姜乱愣了一下。

    贺知年还是贺知年,但是又像是有些不一样了,像是增加了一些什么。

    姜乱抬起头,看着贺知年的脸,突然觉得他的眼神特别熟悉。

    赵掣……

    姜乱心中顿时涌入了很多感情,眼眶不禁红了。

    真的是赵掣。

    他以为再也见不到赵掣了。

    他们不可能再见,所以他努力克制着自己。

    而当他见到赵掣的时候,姜乱才知道,原来自己这么喜欢赵掣。

    他很想赵掣,很想很想。

    两人紧紧地相拥在一起。

    姜乱抬起头,看着贺知年眉心的那点朱砂痣。

    在这一刻,姜乱终于知道这朱砂痣从何而来了。

    这朱砂痣,便是他。

    姜乱直起上身,在贺知年那颗朱砂痣上落下一个吻。

    而就在这时,姜乱的耳边突然响起一个声音。

    怨气值+10。

    “恭喜客户完成任务。”

    这原本在任务者看来是最悦耳的声音,在姜乱听来却如索命一般。

    姜乱的脸色一下白了。

    贺知年很快注意到他的脸色变化:“小乱,怎么了?”

    姜乱的脸上露出一个笑:“过几天再告诉你。”

    贺知年的眉头皱起。

    姜乱又在他的眉心吻了一下,带着撒娇的语气:“听话。”

    贺知年那皱着的眉就松开了。

    接下来的几日,两人几乎黏在一起。

    一起吃饭,一起睡觉,一起……洗浴。

    两人手牵手在府中散步,去城中逛街,丝毫不在意别人的目光。

    众人们看着贺知年这般模样,都惊呆了。温文尔雅,眉目之间,带着温柔,与之前那个冷酷无情的贺家家主,完全不像是一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