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我不禁小小地惊呼出声,毕竟之前从未想过事情会如此发展。

    沈令戈问:“有什么问题吗?”

    “可是,可是我……”我有些反应不过来,好像有许多话要说,却因为太多要抢着从嘴里出来反而卡住说不出来口,不知道先说什么好。

    沈令戈重复我的话:“你?”

    我张了张嘴,忽然灵光一闪,发现了最重要的事情,因为紧张而一时语无伦次:“对,我,女朋友的话……你可能不知道,我,我是男人。”

    沈令戈一怔。

    我莫名地有些苦涩,但仍是慢慢找回逻辑,低声说:“你……难道没有看出来吗?虽然我觉得自己的化妆技术还不错,做女性打扮,声音也不属于粗的类型,但毕竟是男人,也许大家一开始没有发现,但相处久了,喉结和身体上的细节还是会被看出来是男人。不过很多人仍是会叫我方小姐,我以为你也是这样……不过我们确实认识不久,或许沈先生没注意到,不知道我是男人,也是正常的。”

    沈令戈仿佛挑了一下眉,笑了:“我知道。”

    我怔了怔:“你知道?”

    沈令戈微颔首。

    我有点儿搞不清楚情况了,迟疑道:“那为什么还要我假扮……女,朋友?”

    沈令戈似乎有些意外,看着我沉声说:“我以为你会希望我把你当做女孩子,毕竟你这样好看。”

    “唔……真的吗?”我有些呆愣地问,可是话已出口就立刻后悔了。

    沈令戈说:“嗯,真的。”

    “哦……谢谢。”我感到脸很热,不由避开他的视线低下头。要不是他的表情如一贯地正经认真,我都要以为他在……撩拨我。

    不过我觉得他并不会这样花言巧语,他不是虚伪的人,相反很正直,很讲理,出言如山,让人感到信任和可靠。

    我忍不住有点开心,又因为他的体贴而熨帖,心里变得柔软,小声地坦诚道:“我并不是想变成女孩子,只是喜欢她们的打扮。很难理解吧?也有很多人分不清楚,不过我也不是很在意别人怎么看,所以也不太主动解释。”

    “我明白了。”沈令戈微笑,好似并不惊讶,也没有任何异样眼光,看着我的时候那么自然,仿佛我与别人没有什么两样。

    解决了一个疑问,有更多问题接踵而来,我本来就不是反应快或者灵光的人,这下脑子里更像一团浆糊了。

    我斟酌着,慢慢地组织语言道:“既然你都看出来我是男人,为什么还要我来扮女朋友。唔……我的意思是,你的家人也会看出来的,即使你给他们介绍是女友。到时候他们会不会觉得你是同性恋,却用这种方法欺骗他们……或者直接觉得你为什么会找我这样癖好特殊的人,就……可能会产生各种误会。”

    沈令戈仿佛在沉思,静了片刻后说:“这些都不用担心。我想出这个办法,只是因为近来家里人对我的个人问题过于关注,我母亲也许是听谁说了什么,好几次提醒了我关于身边人的事情。她似乎有插手的打算,有意无意地安排了许多聚会和见面。不过……”

    “不过什么?”

    沈令戈笑了一下:“我还不想考虑这些问题,所以有些困扰。而我的家里人并不很在意我的性取向和我伴侣的爱好,他们只是想见我有个伴而已。”

    我眨了眨眼睛,有些呆,没想到他看起来冷淡严肃,家庭氛围却这样开放。我不由问:“那为什么是我呢?就是……沈先生这样的条件,会有很多人乐意帮你的吧,也会省了很多麻烦。”

    沈令戈说:“其实并没有那么容易,可考虑的选择无非是相熟的朋友和不熟的人。若是熟人,多少和家里有些牵扯,以后想要分手或者一旦有其他变故,事情会变得棘手和尴尬。而不熟的人,我又不愿将这些缘故相告,可靠度得不到保障。当然也可以花钱买服务,不过我不想用这种方法将人带回家应付家人,就当是我最后一点无谓的不妥协吧。”

    我说:“那我……”

    沈令戈脸上仿佛有些笑意,说:“虽然与你认识不久,但我觉得你是很合适的人,各个方面都是。而原本我担心你不是单身或者对同性恋有抵触,今晚也知道了可以不用有这些顾虑,所以才有这样的冒犯请求。不过我知道这让你为难,但不会凭借什么作为要挟,一切都以你的意愿为准……”

    他停顿了一下,微微低头看着我:“……那么,你愿意吗?”

    我们并排坐在车厢后座,略微转身侧头,彼此对视着。车顶的灯光洒下来,暖黄色的光芒勾勒出沈令戈棱角分明,英俊疏朗的脸与五官。他生得极好,眼睛黑而明亮,似含情,似深流,目光专注。

    沈令戈的眼神里也许含着期许,也许没有,然而我只当有,盯着他时真正地痴住了。即使仍是没有完全明白他找我的必要性,但我微张着嘴,愣愣地说:“我愿意……”

    沈令戈微笑:“谢谢你。”

    “不客气,只是举手之劳。”见他说话,我猛回过神来,回答道。

    我十分为自己的花痴属性羞愧,并且感到懊恼。

    沈令戈是真正能用美色杀人的男人,而杀我这样的简直一杀一个准。在他的注视下,我不仅答应了其实心里感到荒谬的请求,竟然还说出“举手之劳”这样虚假而逞强的词语。

    不可思议!

    方疏默啊方疏默,你简直颜控癌晚期,没救了。

    第17章

    时间实在不早了,幸而是周六,否则我又要为全勤奖苦恼了。

    沈令戈没说更多,只道:“具体的事情我们可以再商量,今天太晚了,你先回去吧。”

    我说好,踌躇了一瞬又说:“那换药和拆线的时候……”

    沈令戈微笑:“我会联系你。”

    我点点头:“好。”

    沈令戈突然想到什么,说:“同我回家的事情你不用太放在心上,我家人都不是刨根问底的人,见到你后大概率就会放心,除了我母亲可能多问一些,但也是无关紧要的事情。时间的话也在拆线后了,这期间我应该不会回家。”

    我一边在心里纠结:怎么能不放在心上,一边顺嘴问出来:“为什么不回家?”

    沈令戈摇了摇受伤的左手,说:“可能会被念。”

    我反应过来,为连累他不能回家感到很愧疚,答应装作他恋爱对象后的最后一丝犹豫也消失了,保证道:“我会好好准备的。”

    沈令戈笑起来:“不用这么郑重,放松点。不过……我们回去之前可能需要进行一两次约会。”

    我怔了怔:“约会?”

    沈令戈说:“嗯。”

    我不能理解:“……为什么?”

    沈令戈看了我一眼,说:“如果只是进行书面的了解,我想我们之间的相处会很生疏,总有能被看出来的地方。如果多以情侣的身份相处,说不定会好许多。”

    我总觉得有哪里不太对,然而感觉沈令戈肯定有他的道理,便有些艰难地答应:“好,都听你的。”

    沈令戈望着我,忽然说:“你好像总是很紧张,在我面前的时候。”

    我一愣,为他的敏锐而惊讶,接着含糊道:“有吗?”

    他微一笑:“你又在紧张了。”

    “我没有……”我试图挣扎,却在他镇静的视线中败下阵来,小声道:“好吧,是有一点。但我也不知道为什么,好像有一些压力,然后不自觉地就听你的了。”

    沈令戈没有笑,眼神却仿佛是柔和的,说:“别这样,我又不会吃了你。而且,你告诉我,不怕我欺负你吗?”

    我抿了抿嘴,问他:“你会吗?”

    他弯了弯眼角,说了句玩笑:“说不定。”

    在我说话前,沈令戈又说:“不会的,不会欺负你。好了,真的该上去了。”

    我有些脸热,不再看他:“嗯。”

    *

    我从电梯上楼,开门进屋。

    凌晨两点,本该是困得睁不开眼的时候,我却因为跌宕起伏的发展而异常精神。

    我一只手握着门把手,站在门板旁边,在心里默念:沈令戈……沈令戈是男朋友。

    想着沈令戈高大英俊的样子,我不禁暗笑,多么不可思议的一句话。

    我走过沙发,放下包,走到窗边,将窗帘拉开一条缝,看到一辆黑色的汽车正缓缓离开,驶入马路。

    这片区域还是冷清,这个时间除了长途货运汽车很少有车辆经过。静谧的街道容易让人胡思乱想,我透过窗纱看了几分钟,想到乔依楠、想到席暮柏、想到刑舟、又想到沈令戈,不过没想出个什么东西。

    洗漱完,我坐到电脑前,将之前的画收尾。那是沈令戈的侧脸,不过做了些修改,让人看起来像他又不能确定是他。

    除了接的商稿和自己练习的设计稿,我常会画一些感兴趣的事物,景也有,人也有,关于书和电影方面的也有,很多很杂,自娱自乐而已。有的会发出来,有的不会,自己分类后收藏留念。原本除了之前那双随意画的眼睛,有关沈令戈的画我都不会向“silence”的账号上发,一方面是怕被人认出来产生麻烦,另一方面也有不愿意的原因,虽然我并没有搞清楚这不愿意本身的缘由。

    然而我用几天的空余时间完成这张侧脸,很满意,加上深夜里莫名地亢奋,我没忍住把画发了出去。

    似乎有很多熬夜党,博文发出去后没多久就有人评论。

    其中一个头像全黑,账号id是数字的人问:是眼睛的主人吗?

    我有些意外,没想到有人这么快就认出来,回复道:是的。

    刷新一次,那人说:已经认识了?或者还是地铁上的陌生人?

    我低下头打字:对,变成了认识的人。

    数字id没再说,只道:很晚了,还不睡吗?

    我回道:就要睡了,晚安。

    数字id也说:晚安。

    *

    隔天不上班,我直接睡到了下午两点。算一下睡够了八个小时,然而我的头很闷很疼,还有些晕。后脑勺里像是有根筋一直在跳,恼人得很。

    还未缓过来,手机先响了。我躺在床上,手摸来摸去一直找不到手机。耳朵能听见手机的位置,手在那里翻却死活摸不到。我不得不坐起来,把被子展开掀起来,才把卷在被子里一直响的手机抓出,放在耳朵边接了:“喂,你好。”

    那边静了片刻,道:“疏默,刚起床?”

    我愣了一下,看了看手机屏幕,来电人是租我公寓的施沛凝师姐。

    我笑了笑,声音有刚睡醒的低哑:“嗯,昨天睡晚了。师姐怎么这个时候打电话,你那边不早了吧?”

    “别提了,最近忙得脚不沾地。”师姐小小地抱怨了一句,接着道:“疏默,正要跟你说这个事情。”

    我说:“什么事?”

    师姐说:“你知道我这边临近最后,快要回国了,我想着慢慢地先把一部分东西寄回去。谁知道最近忙糊涂了,我填错地址,把东西寄到你那里去了。到时候要麻烦你帮我收一下。”

    我说:“没问题。你具体什么时候回国?我在想要不要先找房子,免得到时候慌忙。”

    她说:“提前了一点,五月初的时候。疏默你不用急,我可能先住父母那里,给你缓冲的时间。如果你找不到合适的,可以多住一段时间,找到为止。”

    我笑笑:“那怎么行,师姐已经帮我了很多,我再住着不走,算什么事?”

    师姐在那边也笑起来,很是爽朗:“帮什么,你又不是没掏钱。”

    我摇摇头,想起来她看不见,道:“你公寓的条件,掏钱和没掏差别不大。我要搬的,不过可能真的要一段时间。我之前说不想在这方面随便,但宁崇这边房租高,我工资却不高,要合适得费一番功夫的”

    师姐说:“没事没事,慢慢来。如果为难,我认识些人,说不定能帮上忙。到时候你可不要客气。”

    我苦笑道:“怕是我想客气也客气不了。”

    她又笑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