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路上犹豫着出于礼貌要不要请他上楼坐一坐,最后迎着他的目光道:“你要上去喝杯茶吗?”

    沈令戈说:“我不上去了,你今天也累了,回去好好休息。”

    公寓前有两颗生长得郁郁葱葱的高大的树,苍翠欲滴的树叶在雨滴的击打下发出沙沙的声音。再往前是花坛,本就是暮春时节,花谢时分,此刻在急雨中更是弱花凋零,景象残败。

    斜雨从公寓屋檐和雨伞边沿间钻进来,我看见沈令戈的右肩泛着湿意——方才从车上下来,我走在他的左边。

    我的心脏微微一动——他真是绅士到极点的男人。

    我将身上属于他的风衣脱下交还给他,告别说:“那我进去了,你路上小心,再见。”

    沈令戈点点头,说:“再见。”

    我推开玻璃门向公寓里走去,半路有所感应似的,我回头看,他果然没有离开,还在原地撑着伞目送我,十分耐心似的。

    见我回头,沈令戈没有动作,眼神却沉静温和。

    我意外地与沈令戈对上目光,下意识冲他仓促地笑了笑,然后忙转回来不敢再回头看,迅速走到电梯处。

    电梯正在一楼,我走进去。

    只剩自己独自一人,我放松地呼出一口气,望着楼层显示面板开始发呆,到达时电梯门打开也没有注意,直到上面数字停止变化后好一会儿我才回过神来。

    仿佛有看不见的人目睹我的愚蠢似的,我懊恼地急急按着开门键,从电梯里出来,在包里掏出钥匙打开家门。

    进去后,我径直走向卧室,浑身脱力一般在床上躺下。

    回想白日,这真是梦一样的和沈令戈度过的一天。

    第27章

    我躺在床上发了会儿呆,被手机的震动拉回了神,解锁查看,是戚昱在微信群里发消息呼唤:两位靓女,干什么呢?

    我正要打字,乔依楠率先回他信息:在家里伺候太后……我家太后最近可能更年期,凶得很。

    戚昱说:惨。郑博文的事你说了吗?

    乔依楠说:我哪里敢,一跟她说,她说不定会找上郑博文的公司指着他的鼻子骂,然后立马让我相亲。我一想这事儿就头大,烦死了,还是能瞒多久瞒多久吧,让我清静一段时间……

    戚昱却说:让你家太后教训一下郑博文也不错,要是他公司能把他开掉就更好了。

    乔依楠说:你可别添乱了,他公司那女的怀着,两个多月就要生了。到时候俩人一起被开,赖上我了可怎么办。

    她又道:别提他了,以后我的字典里没有郑博文三个字。诶,默默今天怎么不说话?

    戚昱说:可能没看见。

    我打字发送:没有,躺在床上在看你们聊天。

    戚昱问我:我记得默默不是双休吗?今天在做什么?

    我犹豫片刻道:我去约会了,刚回到家。

    群里安静了几秒,接着乔依楠和戚昱的问号和感叹号几乎同时发出来。

    乔依楠说:???!!!天哪,约会?和谁?怎么回事?

    戚昱紧随她后面,先是发了一个哭脸,然后说:是谁又把我默默拐走了?什么时候的事情?我怎么一点儿也不知道!

    乔依楠回道:我也不知道。默默你快说是谁,不然我现在就想冒着大雨杀到你家去。

    我说:就地铁上那个人。

    乔依楠很快反应过来是我之前提过的人,“哇”了一声,说:是那个超级大帅哥?你主动的?

    戚昱说:这么快?我记得好像没多久吧,不是默默的风格啊。

    我说:不是你们想的那样。

    随即,我组织了一下语言,将乔依楠与我在“门开了”喝酒那天,沈令戈替我们解围,然后先将她送回家、再送我到公寓,恰巧碰上席暮柏,因为帮我的忙甚至受伤的前因后果告诉他们。

    戚昱说:席暮柏这孙子还敢骚扰你!默默你没事吧?

    我说:没有,他那时正好上楼来,很及时。

    乔依楠道:默默,道理我都懂,但是你答应他这种事情我还是觉得不靠谱。他不会是在骗你吧?

    我一怔,脑海里浮现沈令戈冷峻的面容,忍不住笑了:他能骗我什么?图我是男人还是图我是个没钱的上班族啊。

    乔依楠不以为然:那可说不准,我们默默人美心善,不知道人家在打什么坏主意。

    我打趣她:楠楠同学滤镜太厚了,快卸掉。他不会的。

    戚昱说:你怎么这么确定,默儿你不对劲啊。

    乔依楠骂他:你瞎敏锐,默默肯定是觉得别人帮了他大忙才答应的啊,是吧?

    我说:唔……是的。你们不用担心,他给我看了资料,发现是我同校的学长,高我两届,现在还是我们公司的上司……

    戚昱说:这么巧。

    乔依楠也说:天,这是什么缘分!那他叫什么啊,你说他很好看,说不定我也知道呢。

    我说:沈令戈。

    乔依楠惊呼:沈令戈?!

    我对她的惊讶有些摸不着头脑,疑惑着回答:嗯,是叫沈令戈,怎么了?

    乔依楠又要确定:就是你们s大那个闻名整个宁崇大学城的城草、一个大学霸、包揽各种专业比赛的头名,年年评优干拿国奖后来出国的的沈令戈?

    我愣了愣:什么城草?我怎么不知道,而且你为什么了解他这么多……

    乔依楠说:拜托,默默你那时候除了学习就一心顾着和席暮柏那贱人谈恋爱,天天照顾他,能知道什么。你随便抓个人问问,看当时宁崇大学城的人谁不知道他沈令戈,很有名的好吧。

    戚昱说:不知道怎么啦?乔依楠我跟你说,你就是因为人家长得好看,叭叭那么多,除了第一句后面都是虚的。我就不信有那么厉害,这么厉害找不着对象啊?

    我不自觉地替沈令戈辩驳:他不是找不到,只是暂时不想考虑这个问题。

    戚昱又发了个哭泣的表情,说:我在替你说话诶!我家默儿还没跟人家怎么样呢,就开始护上了。

    我有些脸热,否认说:我没有……而且我跟他没有什么的。

    乔依楠说:要是沈令戈的话,我觉得你可以有什么,真的。

    不知道乔依楠是认真的还是在开玩笑,但闻言我不由出神幻想,忽而又想起席暮柏被我捉奸那天,我站在卧室门口的心情——被辜负的心太疼了。我实在怕重蹈覆辙,以至于一想到关于感情的事情就条件反射般,心脏隐隐作痛。

    在我发愣时,戚昱说:不行。

    乔依楠说:走开,你就是嫉妒人家长得帅。默默你说,沈令戈真人怎么样?是不是真的非常好看?

    我回神,盯着屏幕上这句问话,舔了舔嘴唇:嗯,他人很绅士,也温柔,能力很强,关键是非常好看,我移不开眼睛那种好看。

    戚昱说:既然你评价这么高……不妨把握住,没损失。

    乔依楠说:也不是,现在看他们俩都没那个心思……总之,默默你跟着心走,喜欢就上,不喜欢就别理,不要委屈自己。

    戚昱也附和道:对,我们在这里说没用,关键看你们两个。现在还什么事情都没有,太早了。

    我一想觉得有道理,为什么要这么紧张,莫名觉得是紧急的事情一样,其实都应该顺其自然,我反倒被自己搞糊涂了。

    我说:好。

    乔依楠又叮嘱道:有事情别一个人憋着,一定要跟我们讲。

    我心里暖洋洋的,肯定答应她。

    我还没有吃晚饭,便跟他们说先下了,他们也没再聊。

    *

    第二天是星期天,因为前一天睡得早,我八点钟就自然醒了。

    刚醒就接到了陌生电话,那边问:“是方疏默吗?”

    我刚从睡意中清醒,声音有些沙哑:“是,请问你是?”

    “哦,有你的快递。你现在在家吗?方不方便下来取?”

    我从床上坐起来说:“稍等,我马上下去。”

    我随便收拾一下,洗了把脸下楼。

    签收的快递是很大很重的一个箱子,我同快递员一起把它用电梯运上来,又费了一番功夫搬进屋子。

    我向对方道了声谢便合上了门。蹲下查看寄件人,果然是施沛凝师姐的行李。

    我看了眼时间,算着她那边是白天,给她拨了一通电话。

    “喂,师姐,是我,方疏默。”

    “疏默啊,你等一下。”师姐那边似乎人很多,嘈杂得很。

    她很快到了安静的地方,说:“不好意思,刚才有几个同学在。”

    我说:“没事,师姐。我是要跟你说,你的快递到了。”

    师姐有些意外:“这么快,我以为还要一段时间。正好,疏默,我回国的日期定了,五月二日。你上次不是说想先找房子吗?现在还有小半个月,可以找了。”

    我说:“好。师姐你回来之后,我们先聚一次给你接风,我请客。”

    她笑起来:“行,好久没见我们小疏默了。”

    第28章

    根据以前的经验,将近五月,就要到了租房旺季:房源少,而价格也昂贵,同时很难租到理想的房子。所以与师姐结束通话后,我便立刻上网查看信息,联系合适的房屋中介,约好第二天中午看房。

    周一中午一下班,我同栗子说了一声有事不与她一同吃饭,便急急离开公司。

    午休时间不长,所以只让中介带我看了位于公司附近的两间房子。

    公司处于繁华热闹的商业区,周边房子的价格自然高一些,但即使有了心理准备,第一间屋子的租费还是超出了我的预期。这是一间小型的单身公寓,看起来已经有些老旧,开放式厨房的灶台周围墙壁因为油烟和污渍变得焦黄,洗手间的地板上贴的瓷砖缝隙也被黑色脏污填满,着实性价比不高,对不起高昂的租费,大约这么贵的唯二理由就是单人租住,早晨不用与人抢占卫生间以及便利优越的地理位置。

    参观途中,中介小心地笑道:“这是上一任租户租住的时间长了,不注意卫生。不介意的话可以直接住,要是觉得不太好,其实一打扫就干净了”

    我笑笑,只顾看,并不说话。

    我自然知道这都可以打扫出来,但着实要费一番功夫。而且不全是卫生问题,房子处处透着陈腐气息,给我感觉不太舒服,加上昂贵的租费,我便倾向于否决它。

    见我兴致不高,中介带我看了第二间房子。这一次是一所小区里的大三居室合租房,另外两家租户分别为一对情侣和一位单身女孩子。因为是合租房,租住费用适中,各种设施齐全,看上去也简洁干净,我还算满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