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我打算拒不承认,以为这件事有惊无险地瞒过去时,却被意想不到的人捅破给了沈令戈。

    第二天我与沈令戈一起去杏林幼儿园接星星。

    我们去得早,还没有到星星班级放学,但老师已经带着小朋友们在门口排队。在栏杆门外等待时候,沈令戈与我一起与看到我们十分开心的星星挥手打招呼。

    昨天那位年轻女老师看到我们,眼睛一亮,走过来,笑着对我说:“今天您与沈先生一起过来了?”

    我说:“嗯,他昨天有事没顾上接孩子。”

    女老师点点头:“您两位能一起来就太好了,星星会很高兴的。说起来,爸爸妈妈的陪伴对这个年纪的小朋友十分重要,您有时间的话可以多陪陪星星。这孩子内向懂事,家里的大人应该多和他交流沟通。”

    我没有意识到,认真地点点头。

    沈令戈说:“……妈妈?”

    女老师说:“对……您两位不是一起的吗?”

    沈令戈说:“是,不过还没有结婚。”

    女老师笑了,对我不好意思道:“啊!我忘了,您昨天解释过了。我只记得星星喊您妈妈,一直想着您已经结婚了,不好意思。”

    “……没事。”我干笑了两声,不敢看沈令戈,绝望地闭了闭眼:真想找个地缝马上钻进去。

    正懊恼着,我听见沈令戈声音含着笑意说:“也差不多,就快结婚了。”

    第52章

    正懊恼着,我听见沈令戈的声音含着些微的矜持笑意说:“也差不多,就快结婚了。”

    那年轻秀气的女老师瘦削的脸上已看不出昨天的失落和遗憾,反倒是笑意盈盈,像是想通后放下了某些曾经存在的隐秘幻想,真心地祝贺道:“恭喜你们,星河小朋友肯定会很开心的。”

    沈令戈微微颔首:“谢谢。”

    而我……我就仿佛晴日里被雷劈中的普通鸣鸟,那雷声效果既惊且吓,却又萦绕着鲜花与蜂蜜香气,是对我来说猝不及防而需要怀疑的喜报,令我呆愣得以至于以为自己出现了幻觉,看都不敢看沈令戈,连方才的尴尬和心虚都不由抛却脑后。

    快要结婚了?谁说的?什么时候?我怎么不记得约定里有这样的说法?

    换句话说,沈令戈为什么要这么说?难道又有什么我不知道的需要注意的地方?可是为什么要对对星星的老师说这样的话?

    沈令戈……到底什么意思?

    无数乱七八糟的疑问充斥我的大脑,而任我绞尽脑汁也无法接收到沈令戈的脑电波,得出足以解答疑惑的正确答案。

    而表面上,由于中央处理器暂时短路,无法应对当前不算复杂的三人客套场面。

    我张了张嘴,一时没说出话来,只好化身沈令戈的复读机——最劣质的一种,干笑着卡壳:“谢,谢谢……”

    这时,幼儿园正值人多忙乱的时候,女老师被人喊走,走前与我们匆匆说:“很快就到星星他们班放学了,您二位稍等一会儿,我有事就先失陪了。”

    我忙说:“没事没事,您去忙吧。”

    沈令戈没有说话,冲她点点头。

    那老师便离开进去幼儿园里的建筑楼内。

    至此我才松了口气,然而紧接着又想起了沈令戈那句“就快结婚了”,不知道该说什么。

    静默中,我的思绪渐渐清晰,后知后觉地回过味来,忍不住……忍不住有了大胆的猜想:不论出于什么缘由,难道沈令戈是想和我结婚吗?

    不过瞬间我就推翻了这个大胆而荒谬的想法,在心里苦笑自嘲:方疏默啊方疏默,明明昨天才在奢想沈令戈的一点点喜欢,今天就妄想沈令戈想和你结婚,到底是从哪里来的错觉?

    况且沈令戈虽然是寡言的男人,却偶有语不惊人死不休之举,或许他有自己的理由,又或许单纯是他随心所欲罢了,跟与我有什么感情多半是没有关系的,在他眼里我们只是因为巧合和报答在一起扮演情侣的两个人而已。

    我不断告诉自己不要妄想,不要贪心,然而这次的想法格外顽强,感情格外不听话,竟隐隐有战胜理智的苗头。

    我深吸一口气,听见沈令戈说:“不好意思。”

    我忽有些恼怒,对自己也是对他,又或者自己给自己找到理直气壮发问的理由,一冲动便按捺不住地小声问:“沈先生为什么要这样说?”

    我强迫自己看向他,仿佛想要透过皮囊去查探他到底在想什么。

    而沈令戈只看了我一眼,视线又移开,声音低沉:“忽然间就想这样说。”

    “想?”我愣住,接着追问道:“为什么会......想?”

    这次沈令戈看向我了,目光温柔,盯着我道:“我也不知道......你觉得呢?”

    第53章

    这时,幼儿园的门再次打开,星星放学了。

    接到星星后,沈令戈恢复了与平时无二致的温柔和表现,仿佛刚才的沉闷情绪是我的错觉。

    他果然遵守承诺,对星星喊妈妈的事情一字不提,在星星意外喊出来被他听见时也装作没有听见。

    我一边松了一口气,一边又不由失落,简直连我自己都要忍受不了自己摇摆矫情的态度。

    接完星星后,我们一起吃了饭,沈令戈便将我送回了家。

    之后一星期都是这样,沈令戈下班后来接我一起去接星星放学,然后一起吃晚饭,或者是在餐馆里,或者是在我家,我做或者沈令戈做(他做饭手艺真的很不错)。有时候星星还会留下玩一会儿,到快九点的睡觉时间沈令戈才带他回家。

    其实大可不必这样,我们除开假扮情侣的事情,身份地位爱好差得太远,相识已是缘分与巧合的作用,更遑论做时常联系朋友。然而没有谁说这么做的理由,虽然心知肚明不是可以一起的关系,却默契地选择忽视,自然而然地继续下去。

    我反复回想那一天沈令戈的神情和话语,一遍遍猜测他为什么要问我“你觉得呢?”,无数次回忆他的欲言又止和叹气。

    虽然总在告诉自己不要抱有幻想,但玫瑰的种子终究生根,顽强地破土发芽。

    过往的记忆在脑中回放,相处时候暧昧发紧的气息弥漫上来,我忽然意识到沈令戈触碰我的肢体动作愈多,却不过分,像是感知到我小心翼翼的主动接近和努力之后的无声回应和试探。

    那嫩绿的细芽越来越清晰:沈令戈对我或许不是没有感觉的,甚至比我想象地还要多上几分。

    然而我没有主动挑明或求证,更没有告白的打算。

    一方面是我忙着看房子的事情,陆陆续续地,房子备选有几个,却总不够圆满,我思来想去还是想再求助师姐,询问一下她之前说的能帮忙的朋友,虽然不好意思但也决定开口,多看看总是不会出错的,总之年龄越大脸皮也越来越厚了;另一方面,我已经慢慢从认清自己心意的激动上头情绪中缓和,不再鲁莽地想立即得到明确的结果。

    当然没有忘记自己要主动出击的决定,时不时会提醒自己,但更多的时候,我更像安心的鸵鸟,放松地享受着对沈令戈的喜欢和与他暧昧的相处,也仿佛有了依仗似的,在做恋爱游戏一般,回味他似在回应的触碰和举动。

    因为做出改变,或者让关系向前迈出一步实在需要很大的勇气和非常多的精力,比起因为幻觉冲动地告白而毁了现在已有的关系,我觉得立场不够坚定的时候顺其自然地等待突破的契机会更好。

    现在的状态就宛如南方的梅雨时节,潮湿的气息缠缠绵绵,淅淅沥沥地下着细雨,不是暴雨也不会利落地结束——我有把握也没有把握,仿佛摇摇欲坠的悬崖边上,与沈令戈在一起的每一刻都觉得下一秒会发生无法预料的改变关系的事情,或破裂或在一起,却一直没有出现。但我有预感,那并不远,或许哪一天我被沈令戈的美色勾引得实在受不了,忍不住直接扑上去也说不定。

    *

    星期五,沈令戈父子与我又是在我租住的公寓里吃的饭。

    来过几次后,星星俨然将这里看着他以后的住所,留下来玩耍时熟悉得像个小主人。因为第二天是周六,星星待得晚了些,直到十点钟沈令戈才抱着一直撒娇不肯离开、睡着后才松口的星星回去。

    将沈令戈送进电梯,我回来关上门。恰好放在客厅的手机响了,我接起来,是师姐施沛凝。

    “疏默,睡了吗?”

    我笑着说:“还没有,师姐这时候打电话有什么事吗?”

    师姐说:“我回来了,昨天到的,倒了倒时差。”

    我微一愣,说:“不是说下个星期吗?”

    师姐说:“安排有冲突,所以提前了。”

    “这样,没事就好”,我有些高兴,便提议道:“那师姐什么时候有时间,我们出来见个面吃个饭,正好给你接风洗尘。”

    师姐在那边哈哈笑:“明天就有时间,所以才跟你打电话。这么久没见,就记着你说的请吃饭呢。”

    我微笑道:“保证招待好你。”

    之后又聊了些有的没的,约定好见面的时间地点后,我们才挂了电话。

    *

    我订的地方是在宁崇市小有名气的中餐馆,师姐在国外许久,一定会想念家乡的味道。

    我提前一刻钟到地方,点了菜没多久师姐就来了。她一头棕色浓密的大波浪卷发出场,戴着大框几乎遮住半张脸的黑色墨镜,脸色冷淡,烈焰红唇,一身黑色的一字领修身短裙和银黑色闪片细高跟鞋,美艳异常。

    我瞧见她进来的路上好几桌客人在偷偷看她,连领路的服务生似乎也因为她强大的气场而紧张起来。

    对师姐很是了解的我不禁微笑。果然,她一见到我就摘掉墨镜,露出大大的笑容,给了我一个热情的拥抱,像是卸下面具,半撒娇半怀念着说:“可想死我们小默默了。”

    施沛凝师姐在国外三年,模样却变化不大,她是和乔依楠相似的外向性格,却更加成熟,是强势而温柔的女性,一直照顾我颇多。我原本就知道师姐适应力很强,很有能力,这次在国外镀一层金回来,愈发光彩照人,自信飞扬,我十分替她高兴。

    因为平时联系频繁,我们之间并没有许久未见的隔阂,甚至连近况也不用聊。

    只是我并没有告诉她我与席暮柏分手之事,因为以前她与栗子一样,都不喜欢席暮柏。然而她更加克制,并不在我面前表现出来,提过一两次之后见我虽然每每表示听进去却没有行动,便也不再说起,我们之间就再未说起过席暮柏。

    后来与席暮柏分手,我因为过于难过,又觉得是自己识人不清又一意孤行,感到十分丢脸,便谁都不想告诉,更不要说早就告诫过我的师姐。

    我与师姐认识多年,有说不完的话题一顿,饭吃得很是尽兴。

    快结束时,我想着总归师姐已经回来,若是再不告诉她我分手的事情,她一定会伤心,做得也不地道,况且我早已放下,便对她坦白道:“师姐,我想跟你说件事。”

    师姐不明所以:“什么?”

    我说:“我与席暮柏分手了。”

    不知道是不是我的错觉,我感觉师姐惊讶之余似乎还眼睛一亮,她猛地放下筷子,重复一遍问道:“……分手了?”

    我点点头:“嗯。”

    她又问:“真的分手了?”

    “真的。”我对她激动的情绪有些不解,只当她是因为我终于识清席暮柏面目而快刀庄乱麻感到欣慰,并没有多想。

    师姐颇开心地脱口而出:“这是好事啊,要好好庆祝。”

    “……”我不由笑了。

    之后我将分手经过简单地告诉她,她气得汤也喝不下去,连着骂了席暮柏好几句。

    我也许是真的放下了,关于席暮柏,我连恨意也全无。能轻描淡写地跟师姐描述前因后果,提起他也毫无情绪波动,反倒因为师姐情真意切的维护和愤怒而感到温暖。

    师姐骂了一会儿累了,嘟囔一句:“不提那个人渣了。”

    “好。”我给她夹了一块儿咸糕。

    过了一会儿,师姐忽然问我:“疏默,你房子找到了吗?”

    我苦笑道:“师姐,我正想跟你说,你之前说有认识的人能帮忙,现在还可以吗?”

    “当然!”师姐答应得飞快,像是生怕我反悔似的,紧接着高兴地说:“要不我约他晚上一起出来见个面吧,问问房子的事情,顺便一起吃饭,你觉得怎么样?”

    我被师姐的风风火火弄得呆愣,也疑惑她忽然高昂的情绪,迟疑地问:“会不会太着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