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当我是什么都不懂的三岁小孩子吗?连星星都知道生病要看医生、要吃药。”

    甄医生看上去约摸五十多岁,算起来他在沈令戈幼时就已经在为沈家工作,相当于看着沈令戈长大。比起是单纯为沈家工作的医生,他说话的语气熟稔而随意,就像对着自己的小辈。他笑着说:“小沈先生从小就讨厌吃药——因为怕苦,加上咽不下去药片,所以每次吃药都要喝好大一杯水,还会冒眼泪哭一下。偏偏他一年总要生一两回病,却经常瞒着不说,给沈太太头疼的啊。”

    “甄叔。”沈令戈无奈地喊他,“我以前只是吃药会生理性流眼泪,不是哭,你不要乱说。”

    “好好好”,甄医生双手举高作求饶状,乐呵呵道:“不说了不说了。说的是以前嘛,现在吃药又不会哭。哦对,是生理性流眼泪,不是哭。”

    “……”沈令戈放弃了辩解。

    听他们讲话,我不禁微笑。

    一个娇气白嫩却表情严肃的小王子样的小版沈令戈在我脑海里浮现,他比同龄人都要早熟,话不多,仿佛一个小大人。然而他怕吃苦的药,因为很难咽下去会喝很多水,眼眶又红又湿润。这样似乎矛盾的特质在他的身上融为一体,让我连仅仅是想到都觉得喜欢不已,可怜可爱。

    我摸了摸他身上衣服的厚度,略带嗔怪地柔声说:“我看你才真是三岁小孩子,连生病都要瞒着我。”

    第127章 chapter 125

    我摸了摸沈令戈身上衣服的厚度,略带嗔怪地柔声说:“我看你才真是三岁小孩子,连生病都要瞒着我。”

    他没说话只看着我,握住我的手,掌心有些热。

    甄医笑眯眯地看着我们。

    我忽觉不好意思,隐隐脸热,故作镇定地问甄医生:“那您看是输液,还是开点药,输液是不是好得快一些?”

    “输液肯定见效快一点,不过用不着输液,吃药就行。”甄医生说,他接着打趣道:“小沈先生长大了,现在吃药已经不会生理性流眼泪,应该变得不怕了。”

    沈令戈面色淡淡地看他。

    甄医生害怕似的拍拍自己的胸口,打趣道:“你别这么看我,我是老人家不经吓的。”

    看甄医生开沈令戈的玩笑,我虽觉得有趣和可爱,却不愿他继续“欺负”沈令戈。我忙说:“那麻烦您开药吧,等会儿让令戈吃了药直接休息。”

    甄医生意味深长地看了我一眼,带着颇有将我的小心思看透却和善的笑容:“好,开的药有点安眠的作用,吃了会困。注意多休息,多喝热水,你督促小沈先生不要光顾着工作。身体抵抗力好了才好得快。”

    我尴尬地一一应了。

    开完药,甄医生很快就离开了。

    沈令戈原想亲自下楼送甄医生,但甄医生笑着冲他摆摆手:“不用,你回去休息,不要见了风又加重病情。”

    沈令戈一只手搭在门把手,另一只手插进裤子口袋里,说:“好,那我就不送您了,路上开车小心。对了,母亲前几天说睡不好,甄叔有空去家里吃饭,顺便给她看看。”

    甄医生笑着摇摇头说:“知道了。你母亲也是老毛病了,让她多休息也不听,对学生负责得都不顾自己的身体。”

    沈令戈道:“总之您多费心。”

    电梯到了,甄医生冲沈令戈和站在一旁的我挥挥手,“进去吧,我走了。”

    望着电梯门关闭,沈令戈关上了门。

    星星从他的房间冒出一个小脑袋,小声问我:“妈妈,甄爷爷走了吗?”

    我说:“走了呀,怎么了?”

    沈令戈说:“他怕甄叔给他打针,每次见面都躲起来。”

    星星松了一口气,兴奋地出来,注意没往沈令戈那边去而是伸手让我抱抱。

    我把他抱起来亲了亲他的小鼻尖:“你个小胆小鬼。”

    星星整齐洁白的小牙齿咬着下嘴唇,羞涩地笑。他把头埋进我的肩膀,撒娇说:“妈妈呀……”

    我微笑着应他。

    让沈令戈回卧室躺在床上休息,我接了杯热水又按照医嘱取了药。

    推开卧室的门,看到沈令戈靠在床边用平板电脑看文件。

    我说:“甄叔让你多休息,明天再看吧。”

    沈令戈闻言收了起来,说:“只有最后一些了,不影响。”

    我朝他撇撇嘴,表示不信:“来吃药,吃完好好睡一觉,明天就不会这么难受了。”

    沈令戈接过药面不改色地吃下去。

    我探究地注视着他的表情。

    盯着我的视线,沈令戈说:“怎么了?”

    我抿嘴笑了笑:“觉得苦吗?”

    沈令戈看了看不明所以而好奇的星星,又深深地看了一眼我的嘴唇,别有深意地说:“如果不是生病,我想可以让你亲自尝一尝药苦不苦。”

    沈令戈当着小不点的面与我调情,我忽感一丝燥热,忍不住微瞪他。

    揉揉星星白生生的耳垂,我对他说:“宝宝,刚才你要给爸爸什么?”

    星星想起来,冲我弯着眼睛笑笑。他镇定地从身前背带裤的半圆形的小口袋里掏出什么,紧紧地握在手心,然后伸到沈令戈的面前。

    沈令戈温声说:“是什么?”

    星星还学会了卖关子:“爸爸猜一猜。”

    沈令戈故作苦恼:“我猜不到。”

    星星是愿意表达爱的善良孩子,性格上有些害羞敏感。沈令戈总觉得是因为少了爸爸妈妈完整的陪伴加上他工作忙没办法自己去照顾孩子才让星星是这样的性格,否则,星星也许会像别的小朋友那样开朗。所以他对星星感到亏欠,虽然没说过,但我知道他一直在尽力学着做一个更好的爸爸,希望让星星不会感到一丝一毫被忽略的失落。

    而我则是从认识星星开始,就对这个天使般的宝宝万分喜爱。并且我早已有了此生不会有自己孩子的觉悟,星星于我更像是天赐的惊喜礼物,更是将他当做自己的宝贝来疼爱。

    星星还分辨不出沈令戈语气的真实与否,只觉得爸爸被难住了,终于绷不住笑起来。他的小拳头翻过来伸展,一颗话梅糖正躺在他的手心中央。

    星星把糖放进沈令戈手里,有些害羞地说:“爸爸吃了很苦的药,所以星星给爸爸甜甜的话梅糖——是妈妈买的哦,希望病全都飞走!”

    沈令戈低头亲了亲星星的额头,柔声说:“谢谢宝贝。”

    父子俩说了一会儿话,到了星星睡觉的时间,我便让星星和爸爸道晚安,带他回卧室去睡觉。

    等星星睡着再回来时,沈令戈也睡着了。

    我轻轻地坐在床边,静静地注视着他。

    沈令戈睡得不甚安稳,呼吸有些粗重,脸颊微红,眉心也蹙着。我用手指轻柔地帮他慢慢抚开。

    此刻他睡着时意外地显出少有的孩子气,倒是与今天因为生病偶有露出的烦躁脆弱——平时绝不会在他的脸上见到,以及因为不喜欢吃药而不提生病的幼稚行为协调起来,是我惊奇地读到的他的更多一面。

    我摸了摸沈令戈的额头,温度降了一些,但还是热,身上却没出多少汗。我不放心,又给他盖了一层薄被;然后用常温的水浸湿毛巾,拧干后敷在他的额上;再取来温热的湿毛巾为他擦拭手心和脚心。

    做完这一切我才安心一些,洗漱一番后躺在他身旁睡去。但由于念着他体温,怕半夜烧起来,我睡得不沉——时不时醒来给他更换头上的毛巾、摸摸他有没有退烧。

    临近夜里两点时,沈令戈的体温才恢复正常。我不由大大地松了口气,用手机定好闹钟后,侧身依偎在沈令戈身旁,几乎是瞬间就坠入了深沉的梦乡。

    第128章 chapter 126

    第一天退烧之后,沈令戈的体温没有再升高,不过感冒的症状完全表现出来了:说话时嗓子低哑;鼻音很重;一向波澜不惊的眼睛里仿佛时刻氤氲着水雾。

    他的眼眸本就生得漂亮而多情,只是那时,含的情是疏离的、淡漠的,令人可望而不可及。而处于病中,沈令戈偶有看着我时,那双脉脉眼眸似在他无意间悄无声息地流露出一丝湿漉漉的脆弱。

    那如毫无防备的小动物一般的情绪总让我无比心动又怜爱,下一秒就情不自禁伸手捧住他的脸庞,踮起脚尖微扬下巴,虔诚地吻他的双眼。

    我的爱。

    *

    唐经理批了我的辞职申请将它交给了公司的人力资源部。走了一些程序后,我收到了离职移交清单,开始办理离职手续、交接工作和款项物品。

    在这中间,我和栗子默契地保持了避开的状态。办公室的同事自然不会看不出来,但都体贴地装作不知道。

    之所以没有再去找栗子,一来是因为收尾工作并不算十分轻松,同时我也在整理自己的作品集,为后面的有可能需要的地方做准备;加上沈令戈的感冒似乎有些严重,持续了好一阵儿,我总是牵挂、担心着,便分不出精力来找一个合适的时间和栗子好好谈谈。二来,我觉得我们需要时间各自冷静一下,思索自己到底想要表达什么,否则硬生生坐在一起只是徒生指责。

    我想了许多,有迷茫自己是否过于处在自我保护的状态,即使朋友关系到了交好的程度,也疏于表达自己,以至于给了栗子“她对于我是可有可无,我不够在乎她这个朋友”的错觉,毕竟友谊是需要一来一往维持的;而我也感到些许委屈:自己生来就是这样不善言辞、沉默寡言的人,也不能够控制自己几乎是至今为止前半生的人生境遇,变成这样软弱淡漠的性格非我所愿,甚至常常对自己恨铁不成钢。好友用我也不想却不得不被其组成的性格来指责我,我无力反驳却不认同。至少除了这方面,我对栗子的在乎和关心并不亚于她对我。

    这些纷乱矛盾的思绪让我烦恼。终于在一个夜晚,躺上床之后,我忍不住一股脑地向沈令戈倾诉,希望能得到他的建议。

    然而一开始沈令戈听完并没有作什么评价,只说既然我担心和栗子当面谈话两人都不冷静以致情况更糟,何不发一条长消息给她,将我真实的所思所想告诉她,让她可以尽量在比较冷静的状态接收我的意思。

    “你说得对!”我眼前一亮。若要说我最无法忍受自己的一个缺点,那便是嘴拙。一旦处于对峙的场面,无论占理与否,我仿佛都不能以完全镇定、清醒和理智的状态将我想说的话尽数准确地表达。但如果离开了那个场景,容我斟酌润色,情况则会缓解许多。至少从我的角度,或许能尽量将自己的想法传达出去,而免去即时情绪的干扰。

    沈令戈看着我笑了笑。

    我也冲他有些害羞地笑,不由在被子底下朝他更加靠近。我将头枕在他的手臂上,侧脸轻贴他的肩。

    我说:“你会不会也觉得是我不够朋友,总是与朋友们见外?”

    “如果你问我这个问题……”沈令戈卖了个关子。他的身体还未完全康复,嗓音仍有些哑,在我耳边低声说话的时候莫名有撩人的味道。

    左边耳朵发热,我敏感地动了动,顺着他的话问:“你是什么看法?”

    沈令戈说:“我觉得很好。”

    我迷糊了:“?”

    他说:“我甚至希望你和所有人都疏远,只和我一个人亲近,只属于我一个人。”

    我怔了怔,反应过来他在讲玩笑话,不好意思道:“那样的话,你会嫌我烦的。”

    沈令戈低头问我的侧脸:“不会。我爱你。”

    他的吻柔软而痒,我忍不住轻笑着往他怀里躲。

    沈令戈的语气不似笑话,但我并不相信,因为那样荒谬的想法不会是沈令戈心里会有的。

    然而肢体触碰打闹间,我恍惚间有一丝怀疑:万一他真的是这么认为的呢?

    尽管我并不觉得这一丝缥缈的怀疑会成真,但仍令我心潮涌动——毕竟被完全拥有控制,被全心全意地对待,近乎变态占有的关系是我一直求而不得的愿望。

    我心情激动,搂着沈令戈精瘦有力的腰,问他:“今天可以亲吗?”

    因为生病,沈令戈怕传染给我,这几天都拒绝嘴巴上的接触。

    沈令戈看我,我讨好地亲亲他的下巴:“求你。”

    沈令戈沉默,好一会儿才道:“不要张嘴。”

    我睁大眼睛,在黑暗中盯着他的嘴唇:“嗯。”

    接着他就重重地吻在了我的唇上。是唇与唇的摩擦,彼此身体牢牢地贴在一起。

    不知道别的情侣如何,我只觉得与沈令戈之间太容易擦枪走火:每次仅仅是碰一碰就会很快沉浸在欲望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