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站起身,问她:“你不送我回去?”前些日子她日日来冷宫烦他,这下突然冷淡下来,莫不是这小丫头在和他玩欲擒故纵?可是她看起来是个心思纯净,不像是个会用手段的。

    “皇后娘娘今日多番教导我要时刻谨守宫中的规矩,夜深本不宜与三皇子在这里私下会面,还请三皇子自行回宫。”她与赵子逸毕竟不是亲生兄妹,要是被有心的奴才看了去,传出了什么流言蜚语,岂不是要让皇后难堪?

    赵子逸看了她一眼,没有多说什么,忍着身子的痛向静心宫的方向走去。

    楚惜宁看着他离去的背影,百感交集。

    前世,她明白他从小被人欺辱的可怜,懂得他难以言说的无奈,所以她决意做他的贤妻,想要将世上最美好的温暖都悉数奉于他,讽刺的是,到头来不过都是一场阴谋。

    惜宁没有发现她在望着赵子逸的同时,远处还未离开的赵玄之也在同样的望着她。

    赵玄之看着惜宁一直盯着赵子逸离去的方向,她的眼神有着恨意和怨意,若说是因为赵子逸早先拒绝她的爱意,才会引她这般,未免有些太过,可若不是因为此事,那她眼中的愁意又是从何而来?

    顾念着对她有所求,他看着梅林中一刻花开得甚好的树走了过去,伸手用力折了几支梅花,朝她走过去。

    赵玄之在宫中一向是谨言慎行,不想惹人注意,更不会平白招惹事端,同是不受宠的皇子,他的日子虽然苦,但是与赵子逸相比,还是好过得多。

    惜宁感觉有人朝自己走来,回过头见是赵玄之,他手中拿着树枝,上面的梅花开得极好。

    赵玄之将手中的花枝递给她,惜宁先是一楞,这是给她的?

    他见惜宁怔怔的看着自己,低声道:“你方才不是说要摘些梅花?”

    惜宁接过,回过神道:“你偷听到我们方才说的话了?”

    偷听?

    赵玄之蹙眉:“我是正大光明的听,正大光明的看,梅林这么大,谁要你们偏偏选在我能看得到的地方说话。”

    明明是他偷听才对,现在说得好像是她的错一样。

    惜宁本欲想与他争辩几句的,一想到他将来是名震天下的镇北王,心想着算了,她将来还要指望他、倚靠他呢!

    低头看了看那花枝,惜宁缓了缓神色,微微朝他行了个礼。

    “多谢。”

    从前折采花枝都是跟着青枝,她都会把采花的剪刀什么的备好,惜宁从昭纯宫中出来竟忘了。那花枝刺手,若不是赵玄之帮她折下这些,她也不知该怎么办了。

    “那块玉佩,就拜托你了。”赵玄之微微欠身,虽然她不是皇室所出的公主,但他对惜宁也不能失了尊重。

    “那我就先回昭纯宫了。”惜宁退身离开,走了几步后又回身问他:“对了,你住在哪个宫?等玉佩修好了,我给你送去。”

    “我与赵子逸同住在静心宫,到时你来偏殿找我就是。”赵玄之说道。

    楚惜宁微微点了点头后转身离去,她竟从不知道静心宫里还住着另一个人,不过想想也是,那个时候她眼中只有赵子逸,怎么会去关心是否还有旁人在那里呢?

    所以,她以前吵吵闹闹,围着赵子逸叨扰的模样,赵玄之说不准也是看到过的?!想到这里,惜宁心中万般后悔。当初若是能预见到将来之事,还不如去结识赵玄之。

    回到昭纯宫后,惜宁一直躺在榻上,睡意慢慢涌上。

    此时有人敲门,惜宁被惊醒。

    “什么事?”

    宫女清儿恭谨道:“该是熄灯就寝的时辰了,奴婢要进来伺候公主殿下梳洗了。”

    “进来吧。”惜宁觉得当公主好累,总有这个规矩那个规矩的,还不如当宫女来得自由。

    清儿带着其他几个小宫女走了进来,她们端着热水和花瓣,还有一些衣物。一番简单的梳洗过后,惜宁这才能歇下。

    惜宁看着寝殿帐纱那里坐着一个人,问道:“你坐在那里干什么?”

    宫女恭谨道:“奴婢是您宫中的守夜宫女,莺儿。”宫中每个主子身边都有守夜的宫人,以防主子有什么吩咐。

    “我这里没这么多规矩,你下去吧,告诉其他人,今后都不必在我的寝殿守夜,你们只需安分做好各自的差事便可。我妆台上有一木匣,是今天皇后娘娘赏我的几件首饰,你拿去跟他们一起分了吧。”惜宁知道宫中人心险恶,奴才对主子一旦心有怨怼,便会做出些吃里扒外的事来,还是打点一下为好。

    “谢公主殿下赏赐!”

    莺儿拿着那一木匣的首饰,跪身谢赏后退出了殿外,和其他人一同分赏去了。

    惜宁躺在榻上,看着身上穿的由锦缎制成绣工精巧的寝衣,不由觉得这一切发生的像一场梦一般。

    梦中,她恍惚间又回到了前世。

    赵子逸恶狠狠地盯着她,他的那双手用力地掐着她的脖颈,让她难以喘气。

    重生过后的每一夜,她都睡得很不安稳。皇后以为她是因落水,还未从惊恐中回神来,便命太医给她开了不少的安神汤,可那些苦得反胃的汤药喝下去了,也一直没有什么用处,索性惜宁就偷着倒掉了。

    冬日的风将惜宁寝殿中的木窗吹开,她觉得有些冷意,自然地裹紧了身上的棉被。

    她从睡梦中慢慢醒来,看着天已微亮,想着是该去伺候皇后起身了,待她坐起身看着殿中,才想起自己已不在凤仪宫伺候了。

    她走到窗边,看到外面竟飘起了雪。

    一早候在门口的莺儿见惜宁醒了,问道:“公主殿下可是要起身?奴婢等伺候您梳洗吧。”

    惜宁坐在妆台前,任由宫女们摆弄,与从前相比,当公主最好之处在于什么都有人伺候着,怪不得宫中那么多小宫女争着抢着要给皇上献媚,总望着哪一日能变成后妃。

    从前她不懂,眼下却明白了。

    乌鸦飞上枝头变凤凰,就是她这般吧。

    惜宁去凤仪宫,想要给皇后请安,没想到皇上已经下旨任何人不许早时来打扰皇后,有孕之初最需好好休养,直接将后妃早时请安之礼,改为皇后用过午膳之后。

    她想着该尽快帮赵玄之将那玉佩修好,又不想被其他人知晓此事,命跟在身边的清儿和秀儿先回昭纯宫,自己只身去了尚宫局。

    路上,真可谓是冤家路窄,她碰见了林莹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