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锐从孙铁拐那里得到了满意的回答,无论做什么都可以,孙铁拐手下极多,特意从城外调来若干好手,在京城内都无人认识,就算万一失手被擒,也不会连累他人。

    史府管家张文炳那里也摸清了情况,他每隔一两天去一趟史府,与史大诚的弟弟史大谨共同管理宅院和其它产业,每旬末,史大诚归宅,他也必定留宿。

    张文炳平时行事低调,骑一匹小驴,身边只有两名老随从,所以前些天一名礼部的五品官才会认不出他,竟在街上与其争路。

    事后那官被本部首座大臣召见,狠狠地训斥了一番,说他行为不检,飞扬跋扈,那官一头雾水,不知道自己得罪了哪位贵人,经多方打听,才知道那骑毛驴的老头儿竟然是督主太监史大诚的管家,吓得魂飞魄散,立刻负荆请罪,在张宅门口直跪了一整天才被打发走。

    这事在京城内传得沸沸扬扬,比乌衣院高手彭成果死在无名男子手中,还要吸引眼球。

    后天就是五月下旬最后一天,按惯例,张文炳明天一早就要去史府处理事务,按任效君、杨锐的意思,还要再等十天,全盘摸清之后再行动。

    可是叶亭报仇心切,不愿再等,刘清与楚兰亨各有心思,也不愿再等,力主马上行动。

    三名年轻人再加上老将陈平,任、杨两人争不过,只得同意了,可是昨天还势同水火的刘清与楚兰亨,今天却立场出奇的一致,甚至相互间客客气气的,三位叶府老人都觉得不可思议,这种事又不能直接询问,只能在心中暗暗佩服小姐御人有方。

    叶亭却比三位叔伯更加意外,但她自然更不好意思打听,只是觉得少了纷争,很是高兴。

    于是,刺杀史大诚的第一步——劫持管家张文炳的行动,就定于次日一早进行。

    第十八章 要忠心还是要命根儿

    张文炳是个清瘦、五官紧凑的老头儿,骑在驴上,对一切都很满意。

    他的主人从皇帝手里分享整个帝国,而他,管理并分享着主人的私人帝国,不只是一所宅子,还有许许多多外人想像不到的产业,任何一位想飞黄腾达的官员,如果懂得行情,就会直接到找他,而不是他的主人。

    整个京城,除了皇帝,还有不知道他不尊敬他的官员吗?那个倒霉的五品小官,在街道上耀武杨威,已经在烈日下受到了应有的惩罚,但是除非他舍得大出血,否则的话,乌纱还是保不住。

    重要的是手里的权力,而不是前前后后有多少随从,这是张文炳总结出来的道理,所以他身边只有两名随从,都是跟随他多年的老仆。

    从铁帽儿胡同到史大诚的私宅没有多远,拐两个弯就到。

    平时这条胡同很冷清,住户们都与张文炳一样,深知低调保长久的至理,可是今天在胡同口却停着一辆带篷马车,正堵住了出路。

    总是有一些乡下佬,不知道外表普通的铁帽儿胡同其实藏龙卧虎,张文炳如此想到,但是对一个低调的人来说,不会与无知乡民计较,撵走他就是了。

    不用张文炳做出任何暗示,一名老仆已经快步走到马车旁边,让车主让路。

    赶车的是个粗鲁汉子,不仅不让路,还下车嚷嚷起来,语速极快,似乎在说他的车轴坏了。

    就是整辆车都坏了,抬也得把它抬走,张文炳催驴到了车前,扬起一只手,在这种场合,他的第一句话通常是:

    “你知道我是谁吗?”

    接下来,会是张文炳熟悉的一幕喜剧,惊慌失措的小人物手忙脚路地道歉并让路。

    但是,这一幕并没有发生,张文炳刚张开口,第一个字还有说出来,突然从篷里跳出三名凶神恶煞似的壮汉,二话不说,抱起主仆三人就往车里扔。

    这是早晨,这是一条僻静的胡同,这是一条从未出来任何案件的胡同,直到横着进到车篷里,张文炳才反应过来,喊道:

    “我……”

    随后胸口一痛,被点中穴道,晕了过去。

    眨眼的工夫,铁帽胡同口的劫持案就完成了,马车得得地前进,忠实的小毛驴被一名汉子牵着,乖乖地跟在后面。

    马车劫人,这是刘清从警匪片里学来的,一切顺利,现在三名瘫软的人质就坐在他面前的椅子上,身上还捆着绳子。

    “良好的开端是成功的一半,史大诚已经丢了半条命啦。”

    刘清微笑着说道,在他身边,叶亭、楚兰亨与叶府三名老人都轻轻点头,人质是杨锐带领手下抓来的,他还有点担心:

    “张文炳对史大诚忠心耿耿,他能同意带刺客进史府吗?咱们可没多少时间逼他。”

    “东西准备好了吗?”刘清问道。

    “在这儿。”杨锐说道,将一柄带鞘的匕首和两个小纸包递给刘清。

    刘清接过几样东西,自信满满地说道:

    “看我的吧,再忠心的人,在我手里也得跪下投降。不过,你们几位最好不要留在现场。”

    “为什么?”楚兰亨马上问道,他对刘清虽然改善了态度,但仍时时刻刻都保持着警惕。

    “你们几位都是叶府的人,免得日后被他认出来啊。”

    任效君等三名老人觉得有理,率先离开房间,楚兰亨犹豫了一下,也跟着走出,叶亭走在最后面,刘清冲她眨眨眼撅撅嘴,用口型对她说道:

    “我需要仙气。”

    叶亭绷着脸,趁前面的几人不注意,在刘清手臂上拧了一下,然后快步出门,刘清却非常高兴,因为美女的头上正插着他昨天送去的鲜花。

    没有别人了,刘清在三名人质身上各点了一下,解开他们的穴道。

    张文炳晕晕乎乎地醒过来,猛然发现身上捆着绳索,面前还站着一个嘻皮笑脸玩弄匕首的年青人,酝酿已久的台词终于脱口而出:

    “你知道我是谁吗?”

    “知道。”

    刘清回答得干净利索,张文炳反而呆住了,这一幕他从来没遇到过,不知道该继续说什么。

    “你知道我是谁吗?”刘清反问道。

    “不知道。”张文炳谨慎地回答道,明白今天的事情不简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