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时间,刘清猛地站起来,拍了一下自己的脑门,自言自语道:

    “真是个笨蛋,时间不也是‘有’,不也是从‘无’中生出来的吗?”

    刘清将两只手掌都按在树上,在他面前出现了一个奇异的世界,先是一片空白,转瞬就出现了成堆成堆的材料,这些材料并非固定不变的,而且会随着刘清的意愿改变性质,它们可以是等待被搭建的土木石铁,也可以是需要编程的数字与晶体管,一切可能都在其中。

    刘清给自己制造了十天的时间,材料是他自己的法力和一束光。

    他只能做到这个地步了,他的法力不够。

    刘清现在有时间详细观察那位天神是如何制造“炼神洪炉”的了,但他得抵住深入“无用之树”记忆的诱惑,通过它,许多人制出了奇思妙想的物品,有一些对修行帮助极大。

    刘清抵住了诱惑,甚至没去寻找叶照的元身,他决定先救叶亭。

    第九天,刘清终于找到了“炼神洪炉”元身的入口,他抬起头,只见一片椭圆形的树叶飘然而下,打着旋落在他的额头上。

    这就是入口,“无用之树”的每一片树叶就是它的一个制造物。

    一道强光闪过,和刘清初进石屋时一样。

    但面前不再是竹林,也不是只有草与树的旷莫之野了,这是一间简陋的石室,室顶是圆形的,地面却是方的,墙壁过渡平缓,没有一点突兀。

    巨大的压力从四面八方涌过,刘清运起仙,连喘几口,才缓过气来,这里的确是修炼的绝佳地点,内丹会自动与压力抗衡,永不停止,不知不觉中凝聚更大的力量。

    石室中间有一张床,刘清走过去,低头看到昏睡在上面的叶亭。

    时间好像倒流了。

    两年前,刘清历经千辛万苦,终于在御马监大牢的一间秘室里找到了叶亭,她就是这样微闭双眼,呼吸匀称。

    几乎一点变化也没有,两年的时间没在叶亭身上留下任何痕迹,微翘的鼻尖,淡粉色的嘴唇,尤其是那种天真、纯洁、稚嫩的神情。

    刘清跪在床前,双臂放在床沿上,将头颅埋在里面,他在与自己心中正处在泛滥边缘的柔情做斗争。

    这是“一心符”的后遗症,刘清告诫自己,观音在等着这一刻,不管观音的最终目的是什么,她总是在推动着这对男女相爱。

    刘清用了绝大的意志,甚至请出剑神本尊的“定力”,才终于将这股柔情压抑下去,他现在想着三花圣女,想着两人缠绵缱绻的每一个场景,她是叶亭的对立面,一切与其截然相反。

    刘清很快将关于圣女的记忆也深锁起来,免得欲火焚身。

    但这不正是他要做并应该做的事情吗?刘清的脑子开始活泛起来,他来这里就是为了与叶亭做真夫妻,取回内丹,救她性命,两全其美。

    只要叶亭说出破解“守贞诀”的那几个字。

    刘清推了推了叶亭,轻声说道:

    “亭妹妹,我来救你来啦。”

    叶亭毫无反应,刘清加了点劲儿,还是没能推醒她,对她总不能像对待造化真人一样拼命摇晃,刘清只得掐人中、捏耳朵、晃脑袋、按胸腹,最后确定,叶亭醒不过来了,神女分身的毁灭对她影响巨大,还能有呼吸已算是奇迹。

    刘清因为内丹升到五重一,接触叶亭也得不到仙气了。

    刘清坐在地上,想了一会,说道:

    “没办法,只能用这一招了。”

    他要用“唤魔摄念”进入叶亭的脑子里,找出破解“守贞诀”的那几个字,然后控制她念出来。

    刘清已经发誓今后不再用这一招,原因就是上一次他被困在了神女的脑子里,那种憋闷恐怖的感觉令他印象深刻。

    刘清深吸一口气,提醒自己一有不对立刻退出,这很可能是陷阱。

    刘清进入叶亭的大脑,只看到一张笑脸,马上就退回原身,啥事没有,刘清松了口气,但是心中一酸,因为那张笑脸就是他。

    刘清从来不知道自己笑的时候是什么模样,这是第一次见着:英俊、阳光、爽朗、有魅力有亲和力,还有点贱兮兮,刘清纳闷,这点贱兮兮是剑神本尊的遗留,还是他刘清本人的风格?

    虽然初次进出一切顺利,刘清还是不敢大意,每次都只在叶亭的脑子里待很短的时间。

    他进入的次数越多,越是感到心酸与甜蜜,叶亭脑子里最鲜明最先蹦出来的记忆全是关于剑神哥哥的,有些小事,连刘清自己都没记住,却在她的记忆中看到了。

    刘清几乎忘了自己的目的,机械式地在叶亭脑子里进进出出,只为了看到过去的片段记已:他触到她手、亲吻她的嘴唇、哄她开心、替她打恶人、向她表白心迹。

    假的假的,全是假的,一个声音对刘清吼道,那是屈辱史,你像个提线木偶,被天上的人操纵着,做出愚不可及的举动,被一名凡间女人耍得团团转,假的!

    刘清连踢带踹、连扇带打将这个声音撵到心中最阴暗的角落里,然后面带微笑,在叶亭唇上吻了一下,抬起头之后,眼中不自觉地流出一滴泪水。

    “这他妈的太假了!”刘清高声说道,声音在石室中来回激荡,但是心已经像冰山一样融化,用双手是挡不住的。

    “里面有声音,是剑神吗?”从石室外面竟然传来一个声音,而且听着耳熟。

    “怎么会是剑神?弟子在‘无何有之乡’见着他了,他不可能在这里。”

    “闭嘴,你这个丑八怪,先把脸上的肿消了,白教你一年多,什么都没明白过来。”

    是元明和楚兰亨这对师徒,刘清让风萧萧看紧元明,他还是跑了回来。

    “师父,我知道是你,说句话吧,叶……师娘怎么样了?”

    “师父,您又拜剑神为师了?”楚兰亨的声音问道。

    “怎么叫‘又’,剑神一直是我师父,不懂礼貌,跪下磕头,向祖师爷请安。”

    楚兰亨吱吱唔唔地不太愿意,元明高声训斥。

    刘清这时不想和任何人说话,拉着叶亭的手,抬起头进入冥想,椭圆形的树叶再次飘落,空间转换,两人一起进入“无何有之乡”,刘清背靠大树而坐,让叶亭枕着自己的腿躺在草地上。

    刘清轻柔地抚摸着叶亭的秀发,突然对破解“守贞诀”不感兴趣了,一个新的愿望出现在他的脑子里,强烈得几乎要将他的整个身体冲成碎片。

    刘清另一手与“无用之树”接触,创造出十天时间和一个新的幻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