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福几乎是秒睡,作为一个正在长身体的青少年,她需要有足够的睡眠。

    然而她好像才睡着,就被从被窝里挖出来,秋夕和朱槿带着好几个侍女一起伺候着她穿朝服,拿温凉的水给洗了脸,一下把她给冻醒神了。

    收拾停当后出去,家中有官身的四个人一字排开,在阍室前坪上马,奔赴元日大朝。

    元日朝贺,京城文武九品以上官,各州刺史、都督,在京番邦使臣皆列于承天门前向皇帝朝贺。

    比起冬至大朝来,元日大朝上,还要奏祥瑞,和诸州镇方表与贡务。

    未明一刻,将士填街,太乐令帅乐工就位,协律郎入就举麾位,诸侍卫各自执杖着旌旗仪器各就各位,符宝郎奉宝,典仪率赞者就位。

    然后通事舍人引四品以下官就位。

    林福是六品文官,站立于横街之南。

    东方微熹,侍中版奏:“外办。”

    太乐令令撞黄钟之钟,右五钟皆应,协律郎俛伏、举麾、鼓柷,奏太和之乐,以姑洗之均,鼓吹振作。

    皇帝出,皇太子出,通事舍人引三品至王公及诸方可使等就位。

    乐止,群官、客使立定。

    承天门前,几千人,皆是静默肃穆,旌旗烈烈足可敝天,天朝上国,气势恢宏。

    林福手执笏板肃立,眼观鼻鼻观心,仔细等着听赞者之声。

    周朝,元日、冬至皆举行大朝会,然而比较起来,元日朝会规模更宏大一些,在京的番邦使臣亦会前来朝贺献礼。

    “拜——”

    “再拜——”

    皇帝宣制曰:“履新之庆,与公等同之。”

    宣讫,乐起,群臣、使节舞蹈《正德大豫》,齐呼:“万岁,万岁,万岁。”讫,再拜。

    天命有周,光济万国。穆穆圣皇,文武惟则。在天斯正,在地成德。

    林福跳完超复杂的《正德大豫》乐舞,又一轮跪拜完毕后,原本冰凉的手脚竟暖呼了起来。

    ……就以后再不吐槽蹈舞礼了。

    她站在横街之南,离御座非常远,听不太清楚黄门侍郎在奏何种祥瑞,不免有些走神。

    冬至大朝也是肃穆恢宏的,但重点是在祀天,在君权神授。而元日大朝,更多的是光耀万国,展示着中央大国的赫赫威仪,身处在这个氛围当中,难免热血澎湃。

    亲眼见证着一个盛世,亲手参与创造一个盛世。

    我要改变这个世界——听起来中二,却热血非常。

    黄门侍郎奏祥瑞,户部尚书奏诸州贡物,礼部尚书奏诸蕃贡物,完毕后又是一轮跪拜,然后皇帝兴。

    待通事舍人分批引离承天门,朝贺之仪就算是结束,此时已近日上中天,之后是新年享会,皇帝赐酒食。

    基本上,元日朝会加享会差不多一个白天就过去了,等回到府中,父子四人皆是一副被蹂躏过度的梅干菜模样。

    “以后每年元日都要来这么一出吗?”林福朝服都没换,回来连期远堂也没去,就先回了景明院,蔫了吧唧往床上一趴,双目无神喃喃。

    “姑娘,先将朝服换下来。”朱槿扶她起来,一扶,竟没扶动。

    “我好饿呀……”林福艰难给自己翻了个面,躺平。

    享会时虽有吃食在桌案上,但都冷了,而且虽然说是享会,但都有仪程。

    什么时候拜,什么时候舞蹈,什么时候祝酒,都有规定。

    皇帝赐酒,要拜;皇帝赐食,要拜。

    拜就罢了,酒和菜都是冷的,还规定了要先吃那道菜后吃那道菜。

    林福也是才知道,原来自己还挺挑食。

    她可是又饿又冷一整个白日,能够自己骑马回府而不是让人抬回来,全凭借《孟子》的力量好伐!

    “姑娘,先起身喝点儿热汤吧。”秋夕端来一碗热腾腾的甜汤,站在床边道:“老夫人一早就说了,让你今日就不用去期远堂了。”

    “啊……”

    林福躺平,张嘴让喂,那模样简直让人没眼看。

    秋夕将碗放在一旁,扶起林福,给她身后塞了好几个软枕让她靠着,然后将热汤一勺一勺喂给她。

    然后又吃了满满一大碗热乎乎的羊肉牢丸,终于有力气换下朝服,往被窝里一钻,就要睡觉。

    “姑娘,”秋夕和朱槿跪在床边,道:“福延新日,庆寿无疆。”

    林福伸手在枕头下面摸索了一下,拿出两个红通通喜庆的锦囊,一人一个。

    “咱们院子里的侍女仆妇,你们看着赏。”

    朱槿道:“姑娘,秋夕姐姐已经都安排好了,你累了就快些休息吧,明日还要去走亲呢。”

    林福笑了一下,闭上眼睛。

    才闭上,一下又睁开来,对正要离开的秋夕说:“秋夕,妆台上那个紫檀妆奁最下面一个抽屉,有东西你拿出来。”

    秋夕过去把妆奁打开,里面放着一卷文书模样的东西,她拿出来给林福送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