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日。”秦崧说。

    “蛤?!”秦岳惊呆了,娶媳妇这么急的,可婚礼的日子已经定好,也不可能会因为早回京就提前啊。

    秦崧沉吟着说道:“朝中崔卢郑王李五大姓,传承几百年的门阀,触角遍及朝野。侵夺土地、封山占水,操控朝政、贪腐舞弊,诸如此类不胜枚举。太祖定中原,开科取士,重用寒门官员,就是为了削弱门阀在朝中的影响,不让大权旁落。如今父皇借检括逃户田畴大量削减门阀侵占的土地,再借贞顺母后之案削弱门阀在朝中的势力。”

    “可是……门阀能心甘情愿被削弱吗?”秦岳问道。

    “所以在检括逃户后,一直摇摆不定的赵郡李、河间卢、琅琊王都依附在了老四这边,”秦崧说:“老四的生母出自清河崔,老四登位是门阀的意愿。”

    秦岳说:“也就是说,父皇要削弱门阀,四兄是无缘……那个位子了?”

    秦崧点头。

    接着又说:“父皇让我回京,当然不仅仅是为大婚。父皇如今大力打压门阀,京中没有皇子,老四离京城最近,未免门阀拼死反扑,才让我尽快返京。”

    秦岳扁了扁嘴:“父皇让我出京,让你返京,我也是皇子啊。”

    秦崧拍了一下幼弟的头,说:“我掌兵权。”

    “对哦。”秦岳恍然大悟。

    “而且我回京有正当理由,不会被门阀借口说事。”秦崧一脸幸福笑。

    秦岳:“……”

    秦岳到益州的同一日,身在扬州的林福接到信,准备启程回京,大婚。

    此时的扬州夏粮已经收获,早籼稻亩产二石,冬小麦亩产二石,粟米亩产三石有余,其他粮食、经济作物也算是丰收。虽然有少雨影响,好在补救及时,没有造成什么损害。

    全扬州范围内,秋粮早就种下,天空也作美,想必又会是一场丰收。

    林使君安排好州中事务回京成婚,毫无压力。

    “这婚期还有一个多月呢,这么急着让你回京干嘛?”秦韵纠结要不要这么早回京,回去了肯定会被老爹抓着骂,她不是很想听。

    “秦崧这两日就会从益州启程回京,我当然也要回去。”林福交待胖管事去置办各项土仪,整理好手头上的各要紧事务,明日召集州府衙门里的各级官吏吩咐下去。

    “他回他的,你可以晚一点嘛。”秦韵眼珠一转,“京城现在人心浮动,皇叔打压门阀,你们西河林氏也算是门阀之一。”

    林福失笑:“陛下打压门阀,为平衡朝堂为其一,为给寒门出身的官员更多的机会为其二,最重要的是……”集权于天子之手。

    “我觉得,无论是士族还是寒门,朝中少些尸位素餐的,多些实干之人,总是好的。”林福说。

    “你这样想,不代表士族都这样想。”秦韵接过林福递来的新工厂计划,不忙着看,“‘王与马共天下’,可是每个士族的梦想。”

    林福摇头:“时代不同了,任何一项事物都会经历萌动、成长、鼎盛、衰败这个过程,士族门阀也不例外,想要恢复‘王与马共天下’的荣光,做梦来得比较快。”

    秦韵被逗得哈哈大笑。

    “而且陛下也不可能一下子把门阀都摁死了,他也要顾忌门阀盘根错节的势力,一直都是软刀子割肉,会给五大姓来这么一下狠的,恐怕是五大姓犯了他的忌讳。”林福停住手上的动作,思忖着:“但也要防五大姓的垂死挣扎,毕竟是传承几百年的士族,谁知道他们会有什么保命的手段。”

    秦韵止住笑:“你的意思是,皇叔不会趁机把门阀都摁死了?”

    “总不能因此造成天下动荡吧。”林福放下笔,“陛下恐怕会牺牲什么,安抚门阀。”

    秦韵问:“牺牲什么?”

    林福摇头说不知。

    -

    京城,禁宫,坤德殿。

    从前朝到大周,历代皇后皆住坤德殿,这座大气华美的宫殿有过几十任主人,现在的主人是皇后张氏。

    张皇后被禁足于坤德殿已近月余,郑昭容……不,是庶人郑氏只停灵了三日就被送出宫送还南阳郑,连妃陵都进不去,宫中到处流传着是张皇后害死庶人郑氏,因为她也害死了贞顺皇后。

    可是,不是啊!

    她没有害贞顺皇后,更没有害庶人郑氏。

    她喊冤,却被禁足,连皇帝的面都见不到。

    她是皇后,是天下之母,她的冤屈都不能诉说,天下还能有谁能伸冤?!

    “殿下,陛下来了。”女官急急跑进来,含笑带喜地说道。

    张皇后双眸一亮,急慌慌让宫人伺候自己穿戴齐整,前去接驾。

    “陛下。”张皇后向皇帝拜下,未语泪先流,这一个月她实在受了太多委屈。

    皇帝叫起了她,让她坐下,静静看着她的脸,缓缓吐出最绝情的话:“皇后,过些日子朕会下诏废后,你有什么要求尽可对朕说,朕能满足你的都会满足你。”

    第209章

    张皇后睁大了眼, 呆呆地看着皇帝,好似没听懂皇帝说的是什么。

    她已经不年轻了,再如何保养眼角也有了细细的纹路,眼睑微微向下耷拉, 年轻时这么大睁着双眼我见犹怜, 如今却不太能激起对方的怜惜, 尤其此人是薄情的天子。

    “陛、陛下说什么?”

    坤德殿正殿在皇帝话落后安静了许久, 张皇后突然笑了一下,笑声十分突兀:“陛下要废后?”

    皇帝道:“正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