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故后悔不及,早知道应该带个小毯子。她的身子原就不好,如此一来只怕更是雪上加霜。温故急急忙忙的进门,“如何?”

    赵无忧坐起身来,揉着眉心低低道,“我有些头疼。”

    “许是着了凉,我与你把把脉。”温故忙不迭在床边坐下,伸手便扣住她的腕脉。

    赵无忧咳嗽得厉害,一张脸乍青乍白,难看到了极点。

    从药箱里取出白色的瓷瓶,温故担虑的望着她,“早前给你炼药的时候,我特意多制了一瓶,为的就是以防万一。你身上寒气很重,所以这副身子总是孱弱至极。说是先天不足,我倒是觉得”

    他顿了顿,察觉赵无忧冷眸盯着他,当下敛了眸没有往下说。

    “给我拿水!”赵无忧道。

    温故打开水壶,看着赵无忧吃了药,而后面无波澜的坐在那里一动不动,似乎是在想什么。

    “有些话你最好咽下肚子里去,否则来日我也保不住你。”赵无忧口吻凉薄。

    “好!”温故点点头。

    “我饿了。”她道。

    “我把馒头拿出去热一热。”温故转身出门,到了门口又担虑的望着她,“你一个人可以吗?”

    赵无忧没有吭声,依旧是冷冷淡淡的模样。

    见状,温故只得离开。

    温故刚走,小丫头一溜烟似的溜进来,“大哥哥,我看到老伯伯走了才敢进来,我们走吧!”蓦地,借着微弱的烛光,她愣了半晌,“大哥哥,你的脸色怎么比我的还差?你的病,也严重了吗?”

    赵无忧咳嗽着,“没事,走吧!”

    小丫头点点头,“你跟着我走,千万要小心。”

    “好!”赵无忧抿唇。

    小丫头走的是极为偏僻的地方,隔离区也是有区别的,越往里头走,里面的死亡气息就越发浓烈。到了最里面,基本都是只剩下一口气的瘟疫病人。

    赵无忧捂着自己的口鼻,极力憋着一口气,不让自己咳出声来,免得惊扰了旁人,惹来不必要的灾祸。小丫头在前面带路,一步三回头的扭头望着赵无忧。连这么小的孩子,都知道担心她的身子,可见她这副病怏怏的样子,已经深入人心了。

    赵无忧脚下轻浮,难免感慨,竟然两个孩子都不如。

    小丫头尚且脚下轻灵,而自己呢?

    蓦地,小丫头顿住脚步,“嘘!”她冲着赵无忧做个表情,而后慢慢的蹲下身子,在一草垛后面藏起了身子,“大哥哥,前面有人!”

    赵无忧定睛一看,前头的院子里似乎住着不同寻常的人,这些人穿着粗衣麻布,看上去是老百姓,可一个个脸上被遮掩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一双眼睛在外头。而且,他们的手上也都带着手套,这可不像是染了瘟疫的人。

    他们是谁?

    在这里到底想干什么?

    赵无忧不解,蹙眉望着小丫头。

    小丫头压低了声音,“自从卓哥哥来过之后,这些人就进来了,一直住在这里不肯走。咱们谁也不敢靠近这儿,他们好凶的!”

    “这些是什么人?”赵无忧低低的问。

    小丫头摇着头,她也不知道这些是什么人,只道一个个黑漆漆的,就跟阎王地府来的黑无常一般。凶神恶煞,心狠手辣。

    赵无忧心想着,这里的病人都是在等死的,约莫也不会知道在此处还有这样一帮人的存在。

    “你到底要带我去看什么?”赵无忧问。

    小丫头悄悄指着那窝棚不远处的平阔地,“看到没有,就是那个地方。”

    不就是一块平地吗?能有什么?还派人这样守着?

    “卓哥哥他们,就是从这儿把东西挖走了。”小丫头轻声道,“当时我悄悄的跟着,一路跟到了这儿,然后他们就把东西带走了。”

    “有东西,埋在这里?”赵无忧蹙眉。

    小丫头连连点头,“是。”

    “你去把人引开。”这话刚出口,赵无忧便有些后悔了。孩子才六七岁,自己这么做,似乎有些残忍。可她惯来不会把说出去的话,收回来。

    小丫头眨着眼睛,苍白的脸上泛起甜美的笑靥,“那大哥哥自己小心。”她转身就走。

    “诶!”赵无忧道,眸色微恙,“小心点。”

    “恩!”小丫头一溜烟似的跑开。

    不多时,赵无忧便听到了有急促的脚步声,伴随着小丫头清脆的笑声,“你们这帮笨蛋!”

    “快,抓住她,她把我令牌偷走了!”一声疾呼,赵无忧的心头猛然一怔。

    什么令牌?

    这丫头若是偷了人家重要的东西,岂非死定了?

    一咬牙,赵无忧只能趁着黑衣人被引开,快速到了那块空地上。她取出腰间的火折子,借着微弱的光去查看被挖开的大坑。绕着大坑走了一圈,赵无忧发现这个坑很大,呈长方形,这长度和宽度好像

    眯起危险的眸子,在这坑面上,赵无忧还发现了一些虫子的“尸体”赵无忧快速取出袖中的帕子,包了几枚虫子的“尸体”

    不远处,传来小丫头的尖叫声。

    赵无忧骇然转身,“妞儿?”

    心下一钝,那只是个六七岁的孩子。

    蓦地,冰冷的刀锋已经抵在了她的脖颈处。身后,冰冰凉凉的声音传来,“你是什么人?”

    赵无忧僵直了身子,慢慢悠悠的转过身来,“这话,你可以去问王唯庸。”

    “放肆!”那人厉喝,“你敢直呼知府大人的名讳。”

    赵无忧笑得凉薄,眸色幽幽。

    “你笑什么?”黑衣人猛地一震,陡然间好似明白了什么,“你敢唬我。”

    “话是你自己说的,事是你自己承认的,我说了什么吗?”赵无忧深吸一口气,“让王唯庸来见我,否则别怪东厂大开杀戒。”

    第219章 人人口中的怪人(2)

    “你是东厂的人?”黑衣人手上的刀子都在颤抖。

    普天之下,谁不知道东厂的煞名!

    赵无忧笑得凉凉的,伸手将那刀子从自己的脖颈处挪开,“要不要我亲自把督主给你请过来?你要是不信,咱们也可以连夜去一趟驿馆。如今钦差赵无忧和督主都在驿馆里头,咱们可以当面对质。”

    谁都不是傻子,去对质?

    那是去找死吧!

    到了东厂督主的跟前,谁还有命在?

    赵无忧咳嗽着,“要么放了我,要么带我去驿馆,你自己看着办。我既然能进来,那必得奉了督主的吩咐,哪怕你们今日杀了我,来日东厂查起来,谁都别想跑。东厂杀人,是从不会心慈手软的。包括你的父母家人,九族以内,只怕都难以幸免。”

    一听要杀父母家人,黑衣人傻了眼。

    不远处,一帮黑衣人拎着奄奄一息的小丫头转回,“这丫头染了瘟疫还不安生,丢到焚尸堆里作罢!”

    蓦地,所有人的视线都落在赵无忧身上。

    为首的黑衣人一愣,“怎么还有一个?”

    擒着赵无忧的那人慌忙上前,“大哥,这个是东厂的细作,该怎么办?”

    “什么?东厂?”为首的也愣住了,东厂可不好惹啊!

    弄不好,这里所有人的身家性命,都会就此赔上。可瞧着眼前这病弱书生的模样,怎么看都不像是东厂的,许是诈他们吧!

    “东厂?”为首那人上下仔细的打量着赵无忧,而赵无忧所有的视线都落在,奄奄一息的小丫头身上。看上去,小丫头晕厥了。

    可这个时候,赵无忧自然不能表现出关心的模样,一副淡淡然,生死无关的冷漠姿态。

    “若是不信,你们可以送个口信去驿馆,给千户陆大人也行。”赵无忧挑眉看着他们,“陆国安若是知道我在这儿,想必会亲自来接我的。”

    眉睫陡然扬起,能知道东厂,知道陆国安的怕也不是寻常人物了吧!要知道,谁敢口出狂言,说是让东厂千户亲自来接?

    “大哥,怎么办?”众人低低的问。

    若是得罪了东厂,到时候可就是一发不可收拾!

    为首的凝眸盯着赵无忧看了很久,突然道,“带着一起走!”

    “去哪?”赵无忧问。

    谁都没有回答,其中一人拎起了晕厥在地的小丫头,另一人押着赵无忧往一处黑暗的角落而去。赵无忧确实没想到,在这铜墙铁壁之内,还有一处暗门。

    大概是为了方便他们,自由进出。

    赵无忧心下犹豫,但愿温故能及时发现自己失踪了,否则这一次,她还真不知道怎么收场。她手无缚鸡之力,如今身上饶是有证明自己身份的物件,只怕也是难逃一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