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两日李珣都宿在王府,老陈说朱家院那边送了不少小饼来,问他要不要尝尝。

    李珣不爱糕饼类食物,压根就没兴趣尝试。

    老陈却强烈推荐,劝道:“郎君瞧一眼都行。”

    见他这般执着,李珣勉为其难地走到厅里,打开桌上的食盒。

    只见盒里的小饼摆放得整整齐齐,表皮上全都印着一溜的陈律。

    它们好似士兵那样等待着将领检阅。

    李珣失笑。

    老陈:“这个林二娘倒是幽默。”

    李珣随手拿起一只陈律尝了尝,忍俊不禁道:“给他们分食吧。”

    老陈应了一声,把那些食盒撤了下去。

    林秋曼刚得了一堆好货,结果没两日华阳府又送了一堆过来。

    家奴说大长公主想来蹭饭,吃点重口的,她忙做准备,晚上接待贵人儿。

    傍晚华阳府的马车过来,林秋曼在门口接迎。

    二人走进院子,那棵参天大树已经掉光了叶子,光秃秃的,视线倒是开阔不少。

    华阳道:“今天心情不好,来找你喝两杯。”

    林秋曼笑道:“奴什么酒都备得有。”

    用饭的厢房里暖暖的,弥漫着汤锅的香味。

    林秋曼特意备了两种,辣的和清汤。

    华阳看得食欲大增,仆人伺候她脱下披风,林秋曼道:“辣的这只锅子适合海货,清汤的那只煮菜蔬更好。”

    华阳看着琳琅满目的碗碟,愉悦道:“都讨我喜欢。”

    林秋曼给她备蘸料。

    华阳先尝了一口甜羹,说道:“上回我不是说要替你找好姻缘吗,眼下就有一个,我觉得与你很是匹配。”

    林秋曼来了兴致,“长得俊不俊?”

    华阳道:“自然是俊的了,我挑人首先就是要长得好看才行。”

    林秋曼掩嘴笑了起来。

    华阳继续道:“那郎君姓窦,家中排行老七,窦家原本是皇商,只是他另寻了门路,做的是绸缎买卖。”

    正说着,突听家奴来报,说晋王来了。

    华阳吃了一惊。

    林秋曼忙出去接迎。

    李珣一身章服,刚走进院子就问:“大长公主来了?”

    林秋曼行福身礼,回道:“刚到不久。”见他穿着章服,定然才从政事堂回来,又道,“殿下还没用晚饭吧,奴这里备了不少。”

    李珣“嗯”了一身,径自走进厢房。

    华阳见到他进来,诧异问:“五郎怎么来了?”

    李珣向她行了一礼,回道:“路过。”

    华阳:“???”

    李珣取下官帽,老陈接过交给仆人放好,他继续道:“瞧见华阳府的马车在这里,所以进来瞧瞧。”顿了顿,“阿姐怎么想着来朱家院了?”

    华阳不痛快道:“今天跟宋致远那厮吵了一架,心里头不爽,来找二娘喝两杯。”

    林秋曼:“???”

    李珣无比头痛,“你俩狗见羊,我实在好奇,当初你们是怎么走到一起的。”

    华阳翻白眼儿道:“我也不知道,大概是眼瞎了吧。”

    李珣:“……”

    第83章 继续

    林秋曼重新安排了一张食案放好, 两位都是贵人儿,怠慢不得。

    莲心取来温水供李珣净手。

    华阳看着他问:“我许久都没见你了,近来你都在忙什么呢?”

    李珣回道:“八月十五花灯节, 城内的巡防尤为重要, 最近都在做各条街道的部署。”

    华阳“哦”了一声,没再说话。

    待食案上的菜品锅子都摆放好后, 李珣才坐下。

    华阳跟林秋曼的距离靠得近,她偏过头看她道:“花灯节那天咱俩去百花楼逛逛, 祈个愿。”

    林秋曼:“好啊, 不过奴得先把家里人应付了才能去。”

    华阳:“无妨, 我也要先去应付宫宴。”说完看向李珣, 随口问,“五郎去不去?”

    她原本只是一句口水话, 毕竟女郎家的聚会,他想来是不会参与的,更何况他不喜嘈杂, 往年从来不去放花灯。

    谁知李珣顺水推舟道:“反正都要参加宫宴,到时候一起出来前往百花楼也行。”

    华阳:“???”

    似觉得不可思议, 夹在筷子上的鱼片滚落进小陶锅中, 她又重新去捞, 对面的李珣无比淡定。

    林秋曼强烈向她推荐猪脑花。

    华阳没见过那玩意儿, 问道:“猪脑花是什么东西?”

    李珣厌恶道:“猪的脑子。”顿了顿, “吃什么补什么。”

    华阳:“……”

    她困惑地看向林秋曼, 发出灵魂拷问:“这也能吃?”

    林秋曼点头, “奴最喜爱的东西,跟锅子是绝配。”

    华阳兴致勃勃,“我也来试试。”

    林秋曼热情的把猪脑花放入她的小陶锅里, 提醒道:“要煮许久才能吃。”

    对面的李珣默默地瞅着两位女郎,发现她俩还真的是臭味相投。

    吃了些菜下肚,莲心取来酒给贵人们倒上。

    华阳一时忘了要说什么,问道:“方才我跟你说什么来着?”

    林秋曼想了想,“逛百花楼?”

    “不是,再往前。”

    “窦家七郎?”

    “哦,对!窦七郎。”

    华阳冲李珣道:“皇商窦家,五郎你知道吧?”

    李珣不冷不热地应了一声。

    华阳继续道:“我给二娘说了门亲,就是窦家的七郎,与二娘年纪相仿,人也生得俊,是个实在人,我觉得二人很是般配。”

    李珣默默地咀嚼着食物,面前的小陶锅中冒着喷香热气,遮挡了他的面容,叫人看不清情绪。

    林秋曼喜欢漂亮男人,好奇道:“大长公主什么时候叫来瞧瞧?”

    华阳“啧啧”两声,“你还急了,中秋后就给你们安排上,让你们见上一面,看看合不合意。”

    李珣的眉头皱了一下,“男女大防,岂能私会?”

    林秋曼反驳道:“奴已经是二嫁,不讲究这个,再说有大长公主在场,算不得私会。”

    李珣瞥了她一眼,故意问:“窦七郎不纳妾?”

    华阳没料到他会问这个,回道:“人家说了不纳妾,挺有才情的一个郎君,虽出身商贾,却性情温顺,品格纯良。二娘性子烈,匹配这样的郎君最是合适。”

    林秋曼也道:“温顺好,奴就喜欢这样的郎君,相处起来轻松。”

    华阳:“正是这个道理,像我跟宋致远就是孽缘,两个都脾气冲,经常吵嚷,吵着吵着就散了。”又道,“你的情况我已经跟那边说过,窦七郎不计较,反而还佩服,可见是欣赏你的。”

    林秋曼的眼睛亮了,吃惊问:“他当真是这样说的?”

    华阳点头,“这样的郎君是极少的,所以我才说他与你般配。”

    林秋曼很是激动,她声名狼藉,京中郎君都视她为蛇鼠,无不嫌弃,没想到还真有不在意的。

    要在这个时代找到一个能完全接纳自己的人实在太难了。

    林秋曼说不高兴是假的,她特别害怕往后自己被驯化成当地土著,然后将就习惯,最后放弃自我臣服世俗。

    见她抿嘴笑得春心荡漾,李珣面上看不出动静,心里头却吃味。

    华阳忽然偏过头看他,问:“五郎你喜欢怎样的女郎?”

    李珣还沉浸在不爽的情绪中,压根就没听到她说的话。

    华阳似想到了什么,试探问:“你……莫不是不喜欢女郎,喜欢小倌倌?”

    李珣:“???”

    林秋曼差点咬到舌头,随即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难怪他一把年纪没娶妻,原来是好的这口!

    见二人一言难尽的眼神,李珣又气又好笑,“我喜欢的毕定是有世家背景,知书达理,且有才情,重礼守节的女郎。”说罢看向林秋曼,故意道,“她一定要听话,温顺,乖巧,少给我惹麻烦。”

    华阳:“听你这一说,我倒有个人选。”

    李珣随口问:“哪家的?”

    华阳:“英国公府的裴五娘,挺好的一个小娘子,人长得漂亮,又是嫡出的,性情温和婉约,女红极其出挑。”

    李珣仔细搜索记忆,敷衍道:“倒是个不错的小娘子,绣的百鸟朝凤很不一般。”

    华阳抿了一口酒,“英国公府的门第与你也配得上。”

    李珣自顾往锅子里扔东西,垂眸道:“阿姐还是饶了我吧,我若与英国公府结亲,阿娘不知道会急成什么样子。”

    华阳敏感地闭嘴不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