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然。”圣寻笑眯眯地低头看着自己新收的小弟子,好奇地观察她的表情。

    易姝脸上露出灿烂的笑容:“师父高风亮节,不注重外物,果然是我辈玄师的楷模。”

    “哦。这是你们师兄妹的住处,为师的住处在另一边。”

    易姝顺着圣寻的手指望去。在深蓝的夜空下,对面那座高山玲珑楼阁五层,灯火通明,气势恢宏。

    两厢对比之下,易姝一时心中五味陈杂,似乎也说不出什么话来表达她此刻复杂的心境。

    倒是叶释安静地站在一旁,初夏的晚风吹拂着他的衣角,淡淡地看着四周的景物。

    今日选拔结束已经月上中天了,圣寻对易姝说道:“唔,以后除了正常去书院上课之外。虽然为师修习佛道,但出家之前曾经是一位剑客。从明日开始,挥剑两千下,绕着这座芝山跑五圈。”

    末了,他还轻描淡写地补充道:“不多。”

    易姝眼神呆滞地问道:“这和降妖除魔有什么关系?”

    圣寻一脸慈爱地看着她,恍如在关照什么智障儿童:“当然有了,徒儿。”

    易姝等着他下文,然而等了许久只接收到他一句:“早点休息,明日你师兄会来监督你的。”

    师父走后,易姝精神恍惚地跟在叶释身后,直到他停了下来。

    叶释转身看着他,语气比往日都要来的和缓:“东边这一幢竹楼都是你的,去安歇吧。”

    “师父他老人家一直都是如此吗?”易姝叹了一口气。

    “一直如此。”

    “练剑,跑步,难道比我的卜术和阵法会更加管用吗?”易姝不解地问道。

    叶释沉吟片刻,声音中带着难得的暖意:“大概逃命的时候,会更快一点吧。”

    ……

    晨曦微露,仙鹤清唳。易姝被梁又仙抽了枕头,当的一下摔醒了。

    “叶释来了。”楚怀若端坐屏风后面,声音微暖。

    易姝瞬间清醒,斗志昂扬地洗脸换衣。她一身劲装勾勒出豆芽菜的身板,她充满活力地向上蹦了蹦。

    楚怀若制止道:“阿姝,莫要蹦了。这楼板震得厉害,屋顶还掉了好多灰下来。”

    易姝应了一声,正要出去,但是却后退了几步冲他说道:“怀若哥哥,你可不能总是宅在屋子里。若你始终不愿与人接触,就带上那枚戒指。”

    “管事婆快去吧。”楚怀若轻轻瞥了她一眼,“今日可是要绕着山跑五圈呢。”

    易姝转身便跑下楼:怀若和又仙待在银镯里面,原来也是能感知到外面发生的事情的。

    叶释给易姝准备了一把剑,指点她用剑的姿势,然后拆解了一套最简单的剑招,分成单独的动作让她一一模仿。

    他身上仍然是一股香甜的花果香,十分温暖。

    易姝心中有些奇怪,他向来这么冷淡的人,怎么用起熏香来竟然是这个风格。

    叶释用他那把木剑重重地打了一下易姝的剑。由于她并不是特别专心,剑从她手中脱落,被叶释夺了过去。

    “练剑须心神合一,把剑当做你身体的一部分。”叶释眼中含有责怪之意。

    易姝忙不迭地点头,学着叶释连着劈、刺、挑等等动作。

    易姝非常擅长模仿动作,没几遍就能把一套动作能够像模像样地使出来。

    叶释嘴角微微上扬,满意地说道:“去跑步吧。”

    易姝已然是汗流浃背,她有些粗鲁地用袖子蹭了蹭脸上的汗。这让叶释见了不由地眉头一皱,忍了忍,终于还是掏出一块帕子递给她。

    “以后练剑跑步莫要忘了带一块汗巾。”叶释叮嘱道。

    易姝脸上笑嘻嘻地应好,但却没往心里去,甚至还腹诽:多此一举,用袖子擦很是方便,反正都是要一起洗的。

    跑步对她来说是一个很舒服的事情,至少在第一圈的时候,她心情格外灿烂。

    她的身体自从眉心多了纹饰后,体能等方面都提高了很多。

    她不是一个娇气的人,所以尽管第三圈有多么累人,她还是坚持了下来。

    气喘吁吁宛如一条脱水死狗的易姝倒在叶释面前,爬不起来了。

    “站起来。”叶释低眸看着倒地不起的易姝。

    易姝一动不动。

    “趴在地上只能是更加难受。”

    易姝蜷缩成了一团,微微颤抖。

    叶释俯下身,撩开她汗湿的头发,发现她嘴唇惨白,淡青的脸庞上覆着一层噼里啪啦的电光。

    他的手指还残留着发麻的触感,眼中含有困惑:易姝的雷玄力不是已经枯竭了吗?

    圣寻赶到的时候,看着易姝浑身笼罩着一层紫色的电光,惊讶地赞叹道:“呦,雷震子。”

    叶释眼底闪过一抹忧色:“师父,她看起来,似乎很痛苦。”

    “人都快死了,当然痛苦。”圣寻一脸理所当然的样子。

    叶释:……

    “还愣着干什么,赶紧把她抱起来。”圣寻指使着他的爱徒。

    叶释利落地蹲下身,伸手抱起易姝,电光温顺在他身上流蹿,却没有伤害到他。

    第46章 三年

    繁星如碎宝石般挂在深邃的夜空中,易姝跟往常在这个时间起床,她穿上灰色耐脏的衣服,匆匆跑下楼。

    打开小楼的竹门,她深嗅了一口带着泛着水汽的微凉空气。

    易姝活动了一下手腕,伸展了一下筋骨,举起圣寻师父专门为她打造的二十斤精钢打造的重剑。

    三套剑法练下来后,她身上才出了一层薄汗。

    猛然一道剑光横插进来,易姝转身避过,反手就向对方刺去。

    对方轻松地玄力冻结。易姝皱眉:“作弊。”

    叶释眼角闪过一丝笑意,安之若素地撤走玄力,用剑格挡。整个人都被易姝硬生生地顶出去七尺左右的距离。

    易姝见此有些开心地露出一对小酒窝,更加用力地将剑向他劈过去。

    叶释眉头微皱,没有对上她的蛮力,而是速度极快地绕到她身后。

    易姝迅速向后折腰,凭借惊人的直觉躲过了背后一剑,直冲向前的大剑被她手腕一抖,抡了个半圆向叶释砍去。

    叶释脚尖轻点,落在她的剑上,自上而下对上易姝。

    突然,易姝的身形扭曲到一种极致,堪堪避过叶释的来势,但对于他紧随而来的第二招便无能为力,她嘴巴微鼓地看着横在自己脖子上的剑:“又输了。”

    叶释轻巧地收回自己的剑,轻笑了一声:“原本就是如此。我为师兄,总归定是要胜你的。”

    易姝嘟着嘴唇,向上吹起自己的刘海,露出了自己额上越发明亮的印迹:“那我还是神眷之人呢。”

    叶释抬起手,揉了揉自己的眉心:“唔,如今这神眷之人是越来越多了。”

    易姝微扬起头,说道:“洞玄帝君对我说了,那些都是野鸡神仙,都没有她厉害。”

    “可如果她像你说的那般厉害,阿姝你又为何要指望着师父为你治疗经脉呢?”叶释安静地看着她。

    三年过去,叶释被圣寻指派负责易姝晨起的训练。一千多个日子朝夕相处,易姝被鞭打的跟头驴一般。

    但是叶释真得认真地承担起了作为师兄的责任,毫无保留地指点她剑法,严格监管着她的训练。

    他更是一点一点地把世家中的一些秘辛说给易姝听。

    叶释较三年前,变化极大。清艳出尘的脸庞虽仍然是一副高不可攀的冷漠样子,但在熟识的人面前,他也会笑。

    只是这笑意淡淡,但却足以让人如沐春风。

    他似乎比之前又高了一点,易姝不由自主挺直了脊背。她今年十七岁了,之前的豆芽菜已经出落成一棵小白杨。

    但易姝仍是只能够到他的下巴地方,她看着他越发坚毅的下颌,叹了一口气。

    她收起大剑,绑在身后,打算跑步下山。

    东方的天空已经有点泛白。她得抓紧时间,不能错过第一节 阵法课。

    三年前,圣寻大师发现她身上的雷玄力并没有枯竭,而是源源不断地为她提供力量。

    “真是令人羡慕嫉妒啊。”圣寻大师如是说道,然而话头一转脸上已是忧愁之色,“只是她经脉断绝,根本无法承受这雷玄力啊。”

    叶释用玄力将易姝的身体短时间封冻起来,长久而认真地看着自己的师父:“如今该怎么办?”

    “还能怎么办?”圣寻大师头疼地说道,“只能让她先体修,将经脉重新续上,至于这雷玄力只能请那家伙设个阵法封印起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