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旁女子秀美的小脸煞白一片,眼泪如断线的珠子一般不断往下掉,看得人心疼不已。

    痛苦愈来愈剧烈,仿若要摧毁人的意志。

    穆珏神情不变,淡淡睨向她,勾了勾唇,低声哄她:

    “哭什么?死不了。”

    他的语气很淡,似乎身前的她只是因为做错了事情,委屈地哭鼻子,简直像在安慰小孩子。

    还未等谢双双反应过来,穆珏却骤然拧起眉心,压抑地闭上了眼睛。

    白衣染血,如流沙般从她的手中划过。

    殿内清凉如秋,香炉内一缕缕飘出青烟,安神怡人的烟雾在宫殿内扩散开,嗅得一众宫女昏昏欲睡。

    此时,终于有声音从内殿传来,外殿守着的宫女一惊,顿时清醒过来,端身肃容站好。

    “回禀皇后娘娘,此毒凶险,太子殿下能坚持那么久,还是因为提前服用了清和丸的缘故,还有太子殿下自身强健的底蕴。否则,恐怕……”

    太医苍老的声音微带愁虑,在静谧无比的宫殿内轻轻回荡着。

    皇后还未说话,一直苍白着小脸坐在一旁的谢双双已然抬眸,轻声问道:“他会醒吗?”

    距离太医初诊治疗,已经过去了足足三日,可穆珏还是没有醒来。

    “这个……”太医犹豫了一会儿,“毒虽已解,但由于太子殿下中毒时内力损耗极大,恢复时间久。能否醒过来,还需看太子殿下自己。”

    见她脸色不好,太医心中恻隐,却还是道:“也许殿下即刻就能醒,但也许……需要三年五载。”

    谢双双睫毛低垂,小脸失魂落魄,不再说话。

    皇后的目光掠过床榻上侧颜如刻的穆珏,又看了看一旁神情怔怔的女子,不由摇头叹了口气。

    这命运多舛的小两口啊……皇后叹息着转身,环顾四周,想留一些安静空间给他们,便挥了挥手示意太医,带人无声地走出了宫殿。

    少了最后一丝人气,寝殿随即彻底恢复了沉寂。

    谢双双小脸未施粉黛,愈显素净清丽,她一言不发,眼眸低垂,不知道在想什么。

    过了许久,她的睫毛颤了颤,终于有了反应。

    月色流云衣摆逐渐收束,谢双双缓缓起身,走到床榻边坐下。

    视线在穆珏俊美的面上扫过,她咬住下唇。

    他其实不常笑,偶尔说笑时,笑意都是漫不经心、不达心底的。

    不知道是不是心中事情压得多了的缘故,他散漫笑着的时候,眼底都是冷的。

    以致于现下就算昏迷,他的眉眼也淡漠冰冷,疏离至极。

    “喂……”她低声道,似乎是知道他听不见,失落地嘟囔一声,“木鱼,你什么时候才能醒呢。”

    “你都睡了好多天了,外面乱成了一锅粥,你也不知道。”

    谢双双低声说着,恹恹地走到床榻边蹲下来。

    她随手撑住脸颊,无意识地摆弄床帘边的小垂花。

    “父皇知道了这件事情,生了好大的气,当场就把穆桓废了,发配西夷。他是再也回不来了。”

    “坏人得到了报应,可是你什么时候才能醒来呢……”她难过地吸了两下鼻子,嘀咕道,“大家都盼着你醒过来呢。”

    说着说着,谢双双却又想起什么,蹙了蹙眉,杏眸慢慢流露出懵懂神色:“外面的人都在说,父皇要退位了。等父皇退位以后,你会继位登基,成为新的皇帝……”

    “当了皇帝,你就不是太子了。”

    她垂眸,把玩着床帘边月白色的小垂花,思绪逐渐飞远,眉心却越皱越紧:“可是,你要是成了皇帝,就会有后宫内院。有了后宫内院,就会有很多妃子……”

    想到之后的情景,她呆了一瞬,反应过来,骤然便委屈地怒了。

    “反、反正日后有很多妃子来心疼你,还要我做什么?现下我还白白在这里照顾你,不是蠢是什么?”

    “我才不做冤大头,我才不要替别的女人照顾你……你自生自灭吧,我、我不管你了!”

    谢双双嘀咕着站起身,越想越不高兴,又生气地跺了两下脚。

    下一秒,她将手上的绢帕往穆珏脸上一扔,转身就要走。

    手腕却被人拉住了。

    低哑的声音在身后响起,带着初醒的倦懒与轻慢。

    “孤不纳妃子。”

    “只你一个便够头疼的了,孤是嫌命太长么。”

    这声音……

    她身形猛地一僵,不敢置信地回过头去。

    那人倚在榻边,随手捡起她扔过来的绢帕,凤眸轻哂,笑意惑人。

    半晌,才低声道一句:

    “过来,让孤抱一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