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胥听前面那些话都没有太大的反应,听到最后一句话,却冷笑了声。

    “大哥还真是重情重义。”他话带嘲讽,倒也让人不大听得出其中的意思。

    这倒没什么好说的了。

    陆胥再回来时,沈卿禾正在琢磨,把种子放进去之后,该是什么步骤。

    “花儿得长得好看呀。”沈卿禾蹲在亭子旁,自言自语说了一句。

    “错了。”陆胥在旁边看了她一会儿,忍不住出声道:“铺一层土之后要放肥料,然后再铺土。”

    陆胥在她旁边蹲下,从她手中拿过小铲子,边说边示范给她看。

    “大概这么多就可以了。”

    “现在把种子撒下去吧。”

    沈卿禾应了声,手轻轻一扬,便将几颗种子撒在了花盆里。

    今年种下的金盏菊,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可以开花,沈卿禾看着花盆,唇角弯起,笑得十分开心。

    这两日来到这里,比在陆府自在许多,她也接触了很多的新鲜事,玩得挺开心。

    心情自然也变得很好,甚至晚上都不怎么梦魇了,特别安心,于是也睡得特别好。

    “要是种桃树的话是不是要很久它才能长大?”沈卿禾看着院子前面的那块空地,想着种几棵桃树,春天的时候桃花盛开,肯定特别好看。

    “想种桃树?”

    沈卿禾看向陆胥,目光讪讪的,来回打量了几圈,才不甚确定的点头,小声道:“想……”

    可是接着她又在想,种桃树的话会不会太麻烦了,毕竟是树不是花,多种些的话,还是很费时间费体力的。

    “那就种!”陆胥直截了当的说道:“我明日便让人去迁些树苗过来。”

    “现在这个时节正好,养得好的话,到明年能长得更茂盛。”

    “夫君你怎么什么都知道。”沈卿禾听着,不由赞叹道:“连种花种树都这么清楚。”

    虽然夸的很生硬,但陆胥听了心里还是高兴,眼里明显的现了笑意。

    “那老子走过的桥比你走的路都要多。”

    “走吧,该回去吃饭了。”陆胥朝沈卿禾伸手,示意她搭手上来。

    沈卿禾低头看了眼,愣了下没动作。

    陆胥顺着她的目光看过来,便看到自己手指上的一些泥土。

    是刚刚种花的时候沾上的。

    “嫌我脏?”陆胥出声问道。

    陆胥语气微冷,吓得沈卿禾心尖微颤,正要搭手上去,他无奈的垂眼,拿衣角使劲擦了擦手。

    来回在手心手背指缝里擦。

    他动作粗暴又迅速,擦完了又摊开在沈卿禾眼前,问道:“这下成了?”

    沈卿禾心颤颤了两下,把手搭了上去。

    陆胥握住她的手。

    “女人都跟你似的矫情兮兮的?老子脏一点就嫌弃是吧?”陆胥边走边说,语气随意,听不大出情绪。

    好一会儿没听见后面有声音,陆胥回头,见沈卿禾垂眼,乖乖的在跟着他走。

    陆胥抿了下唇角,道:“老子又没说矫情不好……”

    说完,他稍微俯身,直接把人直直的抱起来在怀里,而后抬头看着她的脸,笑道:“既然这么矫情,那路也别走了,夫君抱你!”

    丢脸死了。

    这还是在外面,那么多下人看着,陆胥又直接面对着抱她,这实在是……

    沈卿禾低下头,不敢往外头看,可又怕摔倒,只能圈住了陆胥的脖子。

    一低头就对着他似笑非笑的眼神。

    后头几人瞧见了,别开目光去只当没看见,低头间,又互相使了眼神。

    自从出了府之后,二少爷对夫人几乎是百依百顺,放心尖尖上捧着宠着,有时候就算说一句重话,也百十倍的哄回来了。

    他们何曾见过二少爷如此着紧一个人。

    简直看得比自己的命还重要。

    不过也当真托夫人的福,他们在少爷身边做事,起码不用再战战兢兢的担心了。

    第32章

    陆胥抱着沈卿禾进房间, 俯身将她放下。

    双脚终于落了地,沈卿禾才有些实感。

    她可算松了口气。

    忙活了一上午,肚子空落落的,沈卿禾埋头吃了一大碗饭, 小口小口的一直在吃, 倒让人看得颇有食欲。

    陆胥看她吃得开心, 眉眼也渐渐柔和起来。

    沈卿禾吃完最后一口,放下筷子, 抬头, 正好对上陆胥的眼神。

    他眼眸黑沉,盛着些不明的情绪,这么盯着她不放,似乎已经有一段时间了。

    两双眸子相撞间, 停顿片刻, 沈卿禾一慌, 马上将目光移开了。

    她垂眼,心跳声也怦怦的直响。

    陆胥干嘛要这样看她呀……

    沈卿禾真的很不习惯这样的视线,会让她觉得很不自在, 也捉摸不透。

    偏偏她脑子简单, 也不愿意去想太多。

    想那么多好累的……

    “枝枝。”陆胥突然唤了一声。

    “嗯?”沈卿禾愣愣的抬头。

    陆胥一只手搭在桌子上, 手指扣了下桌面,看了她两眼,出声问道:“之前听你父亲说,你小时候受过惊吓,是怎么回事?”

    沈卿禾怔了下,没想到父亲会连这个也和陆胥说了。

    再说了,陆胥为什么想要知道这个?

    “没什么……”沈卿禾有点不愿意提起这件事。

    她顿了顿, 只好又道:“就是小时候贪玩,被人带出了城,差点就回不来了。”

    快十年之前的事了,她记得并不是很清楚,可她记得自己手脚被绑住在马车里的时候,心里那种极致的恐惧和绝望。

    有两个长得凶神恶煞的人,先后掀开了马车帘看她,而后她还听见他们在外面说话,说什么鞭打,折断手脚之类的话。

    沈卿禾怕,她当时简直怕得要死。

    那天晚上特别黑,而沈卿禾一个人被扔在里面。

    只有她一个人,跑不了也喊不出,只能睁着眼睛,一点点等待天亮,等待有人来救她。

    那真是她人生里最漫长的几个时辰。

    她不敢哭,甚至不敢发出任何声响,因为她看到一把大刀明晃晃的悬在门口。

    尚是年幼的她,也知道那一刀砍下来她会是怎么的下场。

    说到这里,沈卿禾已经快哭了。

    她吸了吸鼻子,努力的忍住眼泪,垂眼,眼里却明显落寞,揪着手边的毛毯,道:“他们一只手比我整个人都壮,说话也好凶好凶,我还听见他们说,我哭就打我……”

    她长这么大,一直都是父母的掌上明珠,被宠着捧着,一点点活都没干过,更别提被打。

    那短短的时间内,她脑子里闪过无数遍可怖的画面,一遍又一遍想着自己凄惨的下场,然后,又只能无可奈何的在心里鼓励自己。

    “幸好后来有个哥哥,他偷偷爬上马车,带我跑了出去,不然……”

    说到这,抽泣声更重了。

    沈卿禾现在哭起来还像个孩子,委屈兮兮的,一双眼睛里满满包着泪水,让人一看到她的眼泪,心也跟着一抽一抽的疼。

    陆胥听沈卿禾往下说,一言不发,但脸色也沉得越来越厉害。

    眸中杀意显露。

    直到“啪嗒”一声,一滴眼泪落在了地上。

    陆胥起身,到她身边,两手落在她眼角,指腹轻轻的揩了揩她的眼泪。

    这时他也没说话,只是垂眼静静的看着她。

    停了一会儿,等沈卿禾情绪缓过来一些了,他才在她身边坐下。

    他伸出一只手到沈卿禾面前,沉声问道:“我和他们,谁更壮?”

    沈卿禾愣了下,抬眼看向他的手臂,眼里懵懵的,她在心里还想了想,然后才不太确定的回答说:“你。”

    虽然她记得不是很清楚了,可陆胥的手臂有多粗壮,她是见识过的。

    也很可怕。

    陆胥眼里闪着厉光,是见血不灭的锋芒,而后说道:“那是,来一百个也不是老子对手。”

    “那夫君厉不厉害?”

    “厉害。”

    想当年他剿匪之时,单枪匹马冲出绝境,尸体堆里冲出一条性命,几乎没人是他的对手。

    所以——

    陆胥一把把沈卿禾揽进怀里,紧紧圈住她的腰,沉声说道:“以后什么都不要怕,夫君能保护你。”

    “来一个坏人我打一个,来两个打一双,没人能打得过我!”

    沈卿禾知道,这说的不是假话。

    陆胥看着怀里人泪汪汪的,眼睛都红了,不由咬牙切齿,眼里越来越冷,“现在要是让他们出现在老子面前,一定把他们头都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