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倒也正常, 虽说白头童生的确存在, 但多半人还是比较理智的。倘若上了年纪都没能考取秀才功名,很多人就会选择放弃。

    反倒是秀才不同, 横竖每年都是要参加岁考的,但凡岁考通过,就有资格参加下一届乡试。若通过了既是幸事,要知道, 只要考取了举人,就能当官,即使谋不到好缺,最起码也能当个学官。学官一职不入流,既不需要背井离乡,又能每月得一笔不菲的收入,对于那些上了年纪的秀才而言,无异于最大的梦想。

    再一个,乡试并非每年都有的,三年一届的频率导致了每届都有无数秀才前往省城应考。

    万一呢?

    万一考上了呢?

    抱着这样的想法,多数时候来参加乡试的人,甚至要比先前来考院试的还要多。

    这也就导致了客栈供不应求,若来得晚了一些,就得去更远一些的客栈入住,或者去别家借宿。

    本来,这事儿跟杨冬燕无关的,可谁让她赁下的院子离贡院不算远呢?距离不远还清静,在七月底的时候,愣是一天接待了三波学子。

    杨冬燕一头黑线的轰人离开,心里还纳闷咋滴大牛二牛他们那么慢,消息送出去那么多天了,也没人来省城?

    殊不知,牲口铺子那边秋收前后是最忙碌的。

    家里没牲口的,盼着赶紧买一头牲口,好帮着家里拉粮食,有些还能帮村里其他人家拉粮食赚几个小钱。也有那家里有牲口想卖的,那也得熬过秋收,待粮食都进仓了,赶紧将牲口卖出去,好拿钱多置办一亩地。

    总之,在杨冬燕他们三人来省城的那段时间里,牲口铺子彻底忙疯了。当然,这也是因为大牛二牛一直坚定不移的以诚信为本做买卖,口碑这玩意儿,很大程度上是口口相传的,到了一定的时间,自然会爆发。

    这倒是苦了小杨氏。

    婆婆和妯娌就跑了,家里的男人又因为铺子里太忙碌了,索性不着家了,晚间就歇在铺子后院里。这就导致家里所有的事情都要小杨氏一个人来做,不光要生火做饭、洗衣打扫,还得照顾三只小猪。

    偏生这三只小猪各有各的麻烦。

    猪崽太吵了,成天到晚的不安生,她还想念离家的那些人。一会儿问奶啥时候回来,一会儿又说要坐在院门的门槛上等哥哥回家,一会儿又跑过来嚷嚷着咋滴爹也不见了。

    这也就罢了,起码猪崽大了,除了看着不让她跑出院门外,旁的还是比较轻松的。偶尔,猪崽还能帮着看下猪小妹,勉强算是个不添乱的小帮手吧。

    再说猪小妹,以前杨冬燕照顾时,小杨氏就觉得猪小妹很好带,不哭不闹的,最多也就是懒了点儿,贪睡不爱动弹。但这算是缺点吗?

    当然那算啊!

    等小杨氏自己接手的时候才发现,猪小妹不光屙屎撒尿需要人提醒,连吃饭喝水也是。假如没人管她,她完全可以一口气睡一天,不吃不喝外加尿一炕。

    然而,前头两个再怎么样都比不上最后那个。

    猪小小妹啊,人家还是个刚出生没多久的小婴儿。尤其杨冬燕刚走那会儿,人家才刚满月不久呢!

    刚出生的小婴儿有多麻烦?屎尿不知,白天睡觉,夜里哭嚎。

    小杨氏恨不得跟她一起哇哇大哭。

    这日子太苦了,真的是太苦太苦了。

    苦到啥程度呢?反正她都瘦了好几圈了。

    又因为小杨氏完全不知道柳家那头打的什么主意,实在是忙不过来了,她只能把柳家大闺女又喊了过来,想说还是跟以前一样,负责洗衣裳搓屎尿布。

    柳家大闺女一开始还以为这人故意恶心自己来着,自家那些小心思瞒得过其他人,还能瞒得过老魏家的人?再说了,她这身上的伤势都没好全呢。

    不过,见小杨氏的确是一副浑然不知内情的模样,柳家那头到底是来了人。却不是伤势未愈的大闺女,而是闺女她娘。

    小杨氏只是想找个人分担家务活儿,对于来的是闺女还是娘,完全无所谓的。

    甚至于,小杨氏更喜欢柳家媳妇,这当人媳妇的,干活肯定比人闺女强啊!

    很快,两人商量好了,给的工钱要比原先的多一些,好处是柳家媳妇还能帮着打扫收拾,只除了做饭不管。

    只这般,快速消瘦下去的小杨氏,又艰难的稳住了自己的体重。

    牲口铺子那边,尽管生意极为忙碌,不过二牛还是会抽空回家一趟,每次都会采买不少瓜果蔬菜肉类,免得家里的婆娘和闺女饿死了。

    然而,二牛也不知道内情啊,因此在看到柳家媳妇帮忙收拾打扫时,完全没有多心,还有那么一些愧疚。虽说先前是柳家闺女主动撞上来的,可毕竟他本人完全没事儿,偏人家闺女被反弹出去受了不轻的伤。

    而在某一天,二牛兴冲冲的回了家。

    “媳妇!媳妇!”

    “窝头他考上了!”

    “娘托人捎带了口信过来,说窝头考上了,咱们家出了个秀才公!”

    随着二牛那震天响的大嗓门,还是个小宝宝的猪小小妹被吵醒了,未睁眼先张嘴大哭起来。

    小杨氏头都大了,不明白这娃儿咋就那么能哭呢,关键是这声音太洪亮了,真的一点儿都不像是先天不足的早产儿。

    外头的二牛听到了小闺女的哭声,顿时不好意思的摸了摸的鼻子,转眼就看到大闺女走出来站在门边鄙夷的看着他,他立马上前将人抱起来就往半空抛。

    猪崽:……

    猪上天了!!

    等再度平安的踩在了土地上,猪崽整个儿都是不好的,摇摇晃晃的就往她娘屋里跑,结果因为眼前都是晃悠的,愣是摔了个大马趴。

    “你等着!回头看我不跟我奶告状!”猪崽气哼哼的警告道。

    “猪崽,窝头考上秀才了!”二牛再度开口道,“你哥啊,窝头啊,他如今已经是秀才公了!”

    猪崽知道个屁!

    哪怕先前家里人没少谈论科举的事情,她也仅仅是知道她哥每年都要跑出去考试。非要说的话,比起秀才,她对另外一个词儿更敏感。

    “状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