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稀罕过了也就翻篇了,接下来要安排的事情还多着呢。

    早在窝头考上秀才那会儿吧,杨冬燕就向村里人承诺过的,只要窝头考上了举人,老魏家就会在村子里摆上三天三夜的流水宴,宴请全村人。

    这个承诺是必须要完成的,但如今情况却是有些特殊的。

    不是指窝头,哪怕窝头要参加来年的会试,那办流水宴一事也跟他没关系。问题是出在亲眷们分开来了,那些跟自家关系好的亲眷们,如今是待在省城郊外的庄子上,还有更多的则是留在了乡下地头。又因为庄子上挺忙的,又是种粮食又是种蔬菜,还有养家禽家畜的,他们不可能丢下这么一大滩事儿跑回礁磬村去,那么就代表请客吃席这事儿,必须分成两拨了。

    两拨也成啊,不然直接给钱给物都成。

    杨冬燕还是很了解她这些亲眷们的,特好忽悠,给啥都是欢欢喜喜的,但当初是她自己做出的承诺,如今自是要完成。

    这是两码事儿,完全可以既请客吃席,又送礼物的。

    商量过后,家里人决定先回一趟老家,毕竟认真算起来,他们已经有三年不曾回去了。大牛二牛也罢,中间还是回去过的,像杨冬燕并方氏、小杨氏,还有底下的几个孩子,都已经离开太久了。

    回老家,办流水席!

    对了,窝头还不能立刻走人,他得先在省城里办一场谢师宴。

    省学的先生们为着先前乡试一事,很是忙碌过一阵子。但如今,榜单都出了,想来也都闲下来了。不过,省学却不会立刻开学,而是得空出时间,容先生们去赴宴。

    这是惯有的习俗,本朝讲究尊师重道,还提倡一日为师终身为父,在学期间一应的三节两寿礼物断是少不了的。即便是离开了学堂,倘若自身没什么出息倒是无妨,但凡有些能耐的,还是会记挂先生,送一些礼物请先生赴宴喝酒等等。

    甭管是朝廷还是学堂,都不禁这些。因而,每次科举考试结束后,各大酒楼茶馆都会迎来一波波的谢师宴。

    至于谢师宴的档次,倒是没太多的规定,但乡试不比童生试,稍微次一些的断然是拿不出手的。

    幸好,老魏家有钱了。

    杨冬燕盘算着亲眷们可以在自家办席,但先生不行。那就兵分两路好了,一队由她和二牛带着往庄子上去,先准备安排起来,毕竟流水宴要置办起来也怪麻烦的。另一队就由窝头和大牛来办,直接将省学的先生请到大酒楼里,好生吃一顿,等这边办完了再去庄子上也不迟。

    当然,窝头这边相对来说要麻烦许多。

    别以为杨冬燕会想出拿家禽家畜奖励族里的孩子们,就真的以为她啥都不懂了。上辈子的她,可没少见她那倒霉儿子往莫名其妙的地方花钱。

    大儿子刘谏是酷爱宝刀宝马,曾一掷千金但求一匹汗血宝马。二儿子刘诰更夸张,他是喜好孤本古籍,以及画卷扇面之类的东西,曾因为千金购扇差点儿被老王爷打成傻子。

    但不得不说,人的喜好确实不是相同的。

    杨冬燕吩咐窝头:“礼物这事儿你不用管,你只管去邀请你先生,确定啥时候有空,咱们赶紧把请客的时间定下来,就定下省城里最大的那个什么云酒楼?就是你爹老送食材过去的那家!”

    大牛如今给很多家酒楼送食材,不过令人哭笑不得是,人家明显是看在安平王世子的面子上,故意给老魏家送生意的。明明自家是开酒楼的,但订的食材却是给自家府上的下人吃的。

    好在老魏家是穷苦出身,尚不到膨胀的地步,有买卖做有利润赚就偷着乐了,断没有往外推拒的道理。

    不曾想,这“合作”关系到了如今倒是成了好处,方便大牛提前预定酒楼里的席面。

    杨冬燕正沾沾自喜呢,她却是不知道,就算没有这层关系,人家也不会拒绝的。且不说窝头小小年纪就考上了举人,已经是注定了前程无量,单说他们背后还有安平王世子这个巨大的靠山在,对方就肯定不会拒绝。

    定下上好的席面倒是容易,但送给先生的礼物就不太好办了。

    窝头牙疼的看着他奶:“奶,我们先生不喜欢猪牛羊……”

    他真的好怕他奶回头就牵了一群咩咩叫的羊羔子过来,给每位先生发一头。

    杨冬燕才不会这么干。

    “你可放心吧,告诉我大概需要多少份礼物,记住只多不少,宁可回头送不出去留着自用,决不可少了一两份。”

    窝头说了个人数,杨冬燕自个儿又往上加了三份,转身背着窝头就开始了骂骂咧咧。

    骂啥啊?

    当然是跟倒霉儿子要礼物啊!

    得把话给说明白了,说是自己考上了举人,然后要感谢她的先生们,又强调了先生们都是老学究,是温润儒雅的学问人,所以送礼不能是金啊玉的,要有品位、有内涵。

    重点当然是……

    “刘诰你个小兔崽子,你要是让老娘丢人了,老娘回头亲自去找你算账!”

    哦,千万不能丢人,那就真得用心准备了。

    可怜的刘二老爷,他后来才发现,原来老太太这一次只给他一个人托梦了,完全没跟他哥说话!

    不是啊,送礼物这种事情怎么就不能兄弟二人齐心协力共同准备了?再说这又不是一两份,完全可以一人准备一半嘛!

    王爷倒是特别想得开,他觉得肯定是因为老太太嫌弃他是个粗鄙之人,选的礼物没办法讨得大儒欢心。

    “你怎么就知道,老太太的先生一定是当世大儒?”

    “不,肯定不是当世大儒,是去世的大儒。”王爷一本正经的纠正道,“能在十年之内,让大字不识一箩筐的老太太考上举人,这样的先生不是大儒又是什么?”

    有道理。

    再说这要是想寻找当世大儒拜师可能挺难的,但假如是已经去世了的,估计就会容易很多。

    刘二老爷接受了这个说法,随后找了二太太帮忙。

    送礼文化盛行于整个勋贵圈子,但有个问题就是,这种事儿一般都是由当家主母来操办的。虽说刘二太太并非当家主母,但她好歹也是出身自大家族的,拟个礼单对她而言完全不是问题。

    “可是老爷同僚过寿?您与对方的交情如何?”既是要送礼,那对方的情况肯定是要问清楚的。

    刘二老爷微微一笑:“并非本老爷的同僚,而是老太太的授业恩师。因老太太中了举,便想设宴款待恩师,席面倒是订好了,却还差一些拿得出手的礼物。记住,万不可俗气,这礼物并非是送给老太太的,而是送给当世……哦不,去世大儒的。”

    明白了!

    二太太一面点头应下,一面却在心中腹诽,什么叫“因不是送给老太太的所以万不能俗气”?那反过来岂不是,送给老太太的所以可以尽管俗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