结果才这么想着,就出事了。

    就在窝头和刘侾进入翰林院的第二年,即保康二十四年,变故突生。

    最初仅仅是少数地方传来坏消息,说是数地遭遇蝗灾。农家出身的窝头自是明白蝗灾的威力有多大,哪怕他并未亲身经历过,也知晓一旦遭遇到蝗灾,只怕蝗虫所经之处皆是颗粒无收。

    这是天大的祸事,但也并非无法补救。

    蝗灾的威力是长久的,也正因为如此,只要朝廷救援得当,还是能够挽回万千百姓的性命。像水患,一下子就将房舍冲倒百姓横死,即便朝廷插手也毫无意义。但蝗灾不同,蝗虫吃的是地里的庄稼,很多百姓家中也是有存粮的,是吃撑不到第二年丰收,却也不至于沦落到丁点儿储备全无。

    只要、只要救援得当。

    谁也不曾想到,这厢朝廷刚准备下令开仓赈粮,那厢却传出了要让圣上下罪己诏的说法,还道这是老天爷看不过眼贼人抢夺江山,这才降下罪罚,又牵出了多年前北地一带连年灾荒的陈年往事。

    南陵郡各处还是歌舞升平的,但隐藏在暗处的杀机却已涌现。

    翰林院本身倒是不管这些事儿,可翰林官却是轮班在圣上跟前侍读的。连日里,圣上的心情都十分得不好,连带翰林院也跟着风声鹤唳,唯恐被迁怒。

    哪儿都不缺老油条,自然也有欺压新人的习惯。

    好在,就算欺压新人也是欺负去年那一届刚考上的人,像状元榜眼就在短时间内被连续安排了好几次,至于探花郎……

    得有多疯才会去搞刘侾呢?那可是圣上的女婿!

    刚开始,窝头也没太在意这个事儿,他也曾被轮过到几次,频率是比以前略高了一些,但还算在正常的范围内。再一个,他其实并不惧怕圣上,况且圣上也不是那种息怒形于色之人,就算心情不好,最多也就是拉着脸摆手让人走,并不会真的发火。

    直到……

    太子出事了。

    混乱就在一瞬间,仿佛前一日还国泰民安,后一日宫门紧闭,整个南陵郡实行了宵禁制度,哪怕是白日里也没人敢出门,只因各大街巷口都是兵丁。

    衙门里倒是照常运作,甭管怎么样都牵连不到翰林院这种非实权部门。

    另外,驻守在南陵郡郊外的将士们进入南陵郡,越过京兆尹把持住了整个南陵郡。

    据说,京兆尹的脸色堪比陈年老锅底。

    但显然,眼前的一切都是有人授意的,京兆尹明智的选择了退避三舍。

    旁的地方闹成这样,翰林院是没受到牵连,气氛却也跟着凝重起来。

    窝头隐隐想起了多年前的济康郡,当时因为蒋郡守的某些作为,济康郡也曾一度,不过那时候派兵封锁城门的是安平王世子。

    安平王世子在去年就离开了南陵郡,再度率兵北上,去抵御边界处的蛮夷。

    因为刘侾的亲妹妹就是安平王世子妃,窝头倒也知晓了一些内情。大概就是边疆不太稳当,而一直负责驻守边疆的安平郡王则在去年对敌时受了些伤。他本来就是上了年岁的人,身上的担子又重,就算伤势尚可,为了以防万一,圣上还是派了安平王世子前往相助。

    外患,内忧。

    最可怕的是,隐隐的开始传出消息,说是太子逼宫……

    窝头是不信的,他曾经在宫里的御学待了六年之久,跟太子倒谈不上有多熟悉,却也是见过好多次的。逼宫,听着就不像是那人能做出来的事儿。最重要的是,太子虽为圣上嫡长子,手中却没有任何实权,并不曾掌握过兵权,在没有一兵一卒可以使唤的前提下,贸贸然的逼宫……

    刘侾都干不出这种事情来!!

    太子啊,他的脑子起码抵得上三五个刘侾!

    莫名被当成了智商衡量标准的刘侾,这会儿也是被困在了自家府上。并非永平王府,而是公主府。

    要知道,当今太子是皇后亲生,而三公主虽非皇后亲生,却是皇后养女,况且跟刘侾关系极好的三皇子也是皇后所出。

    于是,公主府也被围了。

    明面上还没这般夸张,但也确实有人上门警告,让乖乖的待在府上不要轻举妄动,更不能轻易离开,至于食物一类自有人会送上。

    刘侾怂怂的待在了府里。

    他比窝头还懵逼,却也知道这档口自己是派不上什么用处的,只能选择相信他大舅哥。

    就是太子。

    毕竟,除了信任也没旁的法子了……

    另一边,窝头也知晓了刘侾“请假”的事儿,他隐隐觉得不对,可想起刘侾以往也经常这里不舒服那里不得劲儿的,就感觉请假好像也不算什么太离谱的事儿。

    但他还是回家跟他奶说了这个情况。

    杨冬燕顿时就警觉了。

    “太子逼宫?刘侾……他请假不上衙有啥奇怪的?打小念书就不上心,去个家学跟要了他的命似的,不是头疼就是腚疼的……你再给我仔细说说,啥叫太子逼宫呢?”

    窝头将他知晓的消息一五一十的告诉了杨冬燕,当然他还记得在说这事儿之前,刻意屏退了其他人。

    这事儿不光要瞒着丫鬟婆子,更不能告诉他爹娘。他爹知晓了还成,话,只怕二话不说就又摔了个屁股墩儿。

    “……那照你这么说也不对呢,就算太子真的是刘侾那种二傻子,他就不该去逼宫呢,你看刘侾他也没逼死刘仁,好继承二房的钱,更不能逼死刘修,谋夺永平王府的家产啊!可要是太子比刘侾聪明,那就更不能这么干啊!”

    “那奶您的意思是?”窝头迟疑了。

    杨冬燕有个屁意思啊,已知的条件太少了,甚至无法保证消息的正确性,就好像告诉你某家的孩子今年几岁,让你猜他们家有几套房,你能猜得出来吗?

    “翰林院最近也没大事儿吧?去年刚考了会试殿试,今年要是没啥事儿的话,你索性也跟着请假?”杨冬燕建议道。

    窝头犹豫了一瞬,到底还是摇摇头:“恐怕不妥,我还不知道刘侾到底是自个儿请假,还是上头不放他出来。万一是后者呢?我主动请假倒显得心虚了。”

    “你说的也有道理。”杨冬燕认真的想了想,索性拍板道,“那就老实待着,对圣上多一点儿信任,也对太子多一点儿信任。要我说,太子要是真的在毫无后手的情况下逼宫了,还不如改立三皇子为储君呢!”

    杨冬燕对太子并不了解,主要是因为她上辈子是跟太后一辈儿的,而太后跟前只养了一个三皇子。太子甚至没养在皇后身边,从三岁以后就跟着圣上,由圣上手把手教养出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