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背对着宋景撩开衣摆半蹲下来,像小时候那样由着他往自己背上爬。

    宋景刚弯腰俯趴上去,就听身后阿忘出声说道,“殿下,还是属下来吧。”

    阿贵伸手拉了一把阿忘的胳膊,瞪圆了眼睛冲他摇头,谁知道还是没拦住。

    阿忘说,“您身上伤势未愈,再说属下是男子,由属下来背更合适些。”

    这不是搞事情吗!

    殿下好不容易背着心上人,莫说身上还带着伤,就是身后再多两人抱着她的腿,她也能轻松的上山。

    真女人在心爱的男子面前怎么能说自己不行?

    阿忘这个古板一根筋,果然不懂殿下的心。

    宋景身体僵在翎陌身上,搭在她肩膀上的手指慢慢蜷缩回来,他回头看看阿忘又低头看看翎陌,垂眸低声说,“我,我自己还能走。”

    翎陌受伤了?她什么时候受的伤?

    别人都知道的事情就他不知道。

    宋景呼吸慢慢凝固,胸腔里像是堵着一团带刺的棉花,又闷又疼,只要张嘴呼吸,那刺就扎的心脏骤缩。

    翎陌却当没听见阿忘的话一样,反手拉过宋景的手腕将人拉到背上趴好,直接站起来。

    她侧眸看了阿忘一眼,声音有些冷,“你不必跟着上山了,就留在此处等着。”

    阿忘怔了一下,虽然不知道自己错在何处,但还是恭敬的应道,“是。”

    按理说阿忘留在京城管理王府,应该是个圆滑的性子,奈何众人碍于翎陌的名声极少上门拜访,根本用不着他应酬,所以阿忘在为人处世方面还不如阿贵做的周到。

    他做事板正,向来条理分明,不强求过程只问结果,这点跟翎陌有些像。

    加上自己的主子是翎陌而不是宋景,所以阿忘本能的以翎陌为主,优先考虑的是她还未痊愈的伤势,觉得若是要背小皇帝,他来也可以。

    毕竟那箭矢伤的深,翎陌好的没那么快。

    若是旁事也就罢了,但这回不同。

    阿贵抬手拍拍他的肩膀,看在共事多年的份上,好声建议,“以后遇到陛下跟主子的事情,你少说两句,主子是什么人?不用你说她心里也有数。”

    上回刺杀的事情阿忘审出来幕后之人是小皇帝后,翎陌那次一反常态的没再带阿忘进宫,他那时候就应该想到了。

    翎陌嘴上说着不介意刺杀之人是谁,可以她锱铢必究的性子,若是换成旁人,怕是活不过当天晚上。

    但她那次非但没计较,还迁怒于阿忘,摆明了就是护短。

    她跟宋景的事情,不管如何,都不许别人非议。

    阿忘眉头拧的很深,抬头看着走远的几人,垂眸站在原地反思。

    晌午日头正盛,翎陌说让阿忘留在此处,他便站在那里不动,顶着头顶太阳,连往阴影处挪动半步都没有。

    这要是换成阿贵,早就哪凉快躺哪儿去了。

    因为阿忘被无缘无故责罚,阿芽不住的扭头往后看,随后又看向走在前面背着陛下的摄政王,脸色有些畏惧。

    这性子也太喜怒无常了。

    阿贵不知道从哪里揪了根狗尾巴草衔在嘴里,双手枕在脑袋后面,侧眸悠悠看他,“别怕,殿下轻易不会凶你。”

    阿芽疑惑的看向阿贵,后知后觉的想起在皇陵时的那个谣言,顿时脸色更难看了。

    “想什么呢。”阿贵笑,“你是陛下的脸面,她凶你就代表着打小皇帝的脸。”

    阿贵声音又轻又快,看着前面的两人眼里尽是笑意,笑的跟朵花一样,“她舍不得。”

    阿芽没听清,疑惑的侧头看她,但阿贵却不愿意讲了,她快走两步,想跟上去听两人在说什么。

    宋景没说话,从他趴到翎陌背上起就没再开过口。

    他拘束的不敢乱动,生怕碰着翎陌的伤。

    翎陌也没多说什么,就只解释了一句,说伤是战场上留下的,已经好的差不多了。

    她怕宋景私下里去查,回头再查到他自己头上,所以才跟他说清楚是怎么伤的。

    没了宋景拖后腿,几人很快便到了山上。

    灵杉寺在本朝也是古刹了,前门敞开,全是人来人往过来上香拜佛的。整个寺院里弥漫着檀香的味道。

    小沙弥带着几人避开众人,从后门绕到主持所在的大殿。

    灵杉寺的主持是个五十多岁的女人,慈眉善目的,气质温和,光看着就让人心情平静。

    她站在大佛下,朝翎陌行了一个佛礼,随后看向跟在翎陌身旁的锦衣俊俏男子,也行一礼。

    她知道权贵的事情莫要多打听,更何况来的是摄政王,所以主持没多嘴询问这男子是何人,又是什么身份。

    主持引着几人坐下,那里早已备好凉茶。

    一路走来热死了,阿贵看见凉茶跑的最快,笑嘻嘻的上前拿起来就喝,喝完才重新拿个茶盏给翎陌倒上一杯,双手递到她面前,“味道不错,主子快尝尝。”

    阿芽不屑的看着阿贵,总觉得有什么样的主人就有什么样的属下。

    摄政王无视权威肆意妄为,她手下的人也是这个德行。主子都没落座呢,她就先喝上茶了。

    阿芽以为翎陌好歹会斥责阿贵两句,毕竟路上她一言不合就把阿忘留在原地晒太阳,现在怎么着也不会饶了目无主子的阿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