硕大的锤子在他手里,都没了粗犷的气质,反而像是什么精巧的玉器,竟显出几分高雅来。

    这样可不行。

    这男主没有一丝憋屈感,她这炮灰女配的任务就算做得不成功!

    沈依瑶剥了颗胡榛子小口嚼着:“淮铮师兄,停!”

    季淮铮停手,复又恢复那高岭之花的模样。

    赑屃铁质地极为坚硬,他裁出剑型,却仍能保持气息平稳,连语气都如往日那般从容:“何事?”

    “淮铮师兄心不诚。”

    季淮铮:?

    “我楼善沈家那边的锻剑铺子里,最诚心且技艺高深的锻剑师,必然是要做到献剑。”

    季淮铮在进入季家之前,并没有和外人接触过,几乎都被关在那一隅之地里;后来进了季家,也是以积蓄力量、刻苦修炼为第一要务。

    楼善沈家地处边陲,毗邻西境,他没去过,也确实不了解。

    不懂便问:“何为‘献剑’?”

    “献剑,顾名思义,即精诚献予手中锻造的剑。是把自己的躯体与语言展现出来,以达到在锻剑过程中,剑人感应的至高境界,这样才能炼出好剑。”

    季淮铮看了看台上的赑屃铁——确实有他费心的价值。

    那,“如何做?”

    “简单。坦胸挥汗,声声呐喊,即可。”

    沈依瑶前面所言,全是现场胡诌,为的就是铺垫这一句。

    季淮铮脸色一沉。

    沈依瑶又剥了颗胡榛子,用起激将法:“怎么?淮铮师兄说是要赔偿,我还特意选了上等的材料,只等着师兄为我锻剑呢!结果师兄身为季家一代佼佼者,今日在纯钧阁所作所为、所言所行,难道只为了诓我?要是诓我,那东西留下,师兄请回吧!”

    季淮铮的脸色变了又变,在微橙的仙火的照应下,明灭难辨。

    沉默许久,沈依瑶胡榛子壳都放了满满一桌子,季淮铮才咬牙切齿:“我脱。”

    那清冷的脸上,屈辱的神色一闪而逝。

    沈依瑶十分满意:“这就对了嘛。”

    她就知道,即便是光风霁月流的男主,也具备能屈能伸这样基本的品质。

    以弱点拿捏,他们一定会乖乖地接受符合快穿局隐形定义中的,虐待。

    沈依瑶:“淮铮师兄,再往下脱一寸——!”

    “淮铮师兄,你大点声呀!”

    “淮铮师兄,用力呀!加油呀!”

    窗外,假意路过的阿岚正好听到这一段。

    阿岚:……!!!

    果真、果真玩这么野的吗?!

    而且看上去,还、还是特殊玩法,好像、好像是她家小姐占、占主导?

    阿岚的脑子比理智要快很多,顿时浮现出小姐压着季淮铮的嚣张模样。

    啊,那高高在上的季家公子的眼角应当有圆润如南东珠的泪,滚滚而下,滑入他泛红的修长的颈……

    不行,这绝对是不能说的内容!

    她、她还要向真人和夫人汇报啊……!

    阿岚面红耳赤,飞快地离开。

    忽的,撞上一只纸鹤。纸鹤的右翼上落了一个“铮”字。

    阿岚抓住纸鹤,想了想,又折返回锻剑室,敲响了门。

    她屏息侧耳听。

    屋内叮叮咚咚,一阵杂乱的声响,窸窸窣窣的布匹摩擦的声音夹杂其间。

    阿岚已经脑补出一场放在话本界绝对可以长久畅销不衰的大场面。

    两眼放空,脑袋嗡嗡。

    半晌,门被打开。

    季淮铮周身围绕着低气压,而沈依瑶的眼角眉梢,全然都是满足的喜悦。

    阿岚只觉得脑袋里的嗡嗡声更响了,已经影响了她正常的思路:“我,小姐,啊,那个,淮铮公子……”

    季淮铮脸色阴沉,抬手便要关门。

    沈依瑶见状,上前一步,手搭在阿岚肩上,以清神的灵力疏导这婢女凌乱的情绪。

    “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阿岚在沈依瑶的引导下总算恢复清醒和理智,张开手掌,献出那纸鹤:“婢子刚刚收到给淮铮公子的飞鹤传书。”

    季淮铮拈起纸鹤,抖了抖,纸鹤自觉摊平展开。

    上书——

    【季勇受伤。】

    纯钧阁中发生弟子无故受伤的情况,于情于理,季淮铮都需要去看看。

    而这季勇,白日里又跟沈依瑶刚比试过。

    沈依瑶作为目前有嫌疑的人之一,怀着那点对同行的怜悯,主动道:“我也去。”

    季淮铮有些诧异地看了沈依瑶一眼,应道:“嗯。”

    两人抵达纯钧阁季勇的住处时,值守弟子已经守在那里。

    见季淮铮回来,一五一十汇报。

    事情十分蹊跷,虽然给季淮铮的字条上写得短。但实际上,这件事,还真就可以用“季勇受伤”四字概括。

    再详细点,那就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