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淮玷犹豫片刻,抽出沈依瑶给他的轻剑。

    不同于之前的暴力,他收了几分力道,怕这剑折断似的,试探性地劈向结界。

    毫无效果。

    季淮玷沉吟片刻,一个大胆的念头浮上心头。

    他抚摸着额间的黑色疮疤,缓缓地,将萦绕着几分魔气的手掌探向结界。

    他的手,轻而易举地穿过结界!

    季淮玷稍微松了一口气。

    身后,巨物摩擦着砂石移动的声音却忽然出现,由远及近。

    季淮玷回头——光是头部就有半人那么大的巨蛇吐着蛇信子,正以看宵夜的眼神,看向季淮玷。

    季淮玷下意识看向地上——南宫野人已经不见了。

    他这“好叔叔”摆了他一道?!

    然而眨眼间,巨蛇已至。

    它仰着硕大的头颅,那头颅下,潮湿一片,正是它滴滴答答流淌下来的口水。

    令人作呕。

    “淮玷师兄,抓住我的手!”沈依瑶匆匆赶来,她乘着一芙蓉叶形的法器,对季淮玷伸出手。

    月色虽清冷,但那双杏眼中,却满含几乎要将人烫伤的关切。

    这是他用瞳术控制的人,他“偷窃”得到的关怀。

    在这生死攸关之际,季淮玷却忽然想到这些,那原本已经探出结界的手却又收回袖中。

    他要自己面对,而不是依靠这骗来的人救赎。

    季淮玷下定决心,瞳色幽深,又催动那血脉之中的秘术:“沈师妹,你走吧。”

    沈依瑶没有如他所愿,把捉住季淮玷回撤的手:“这时候,我怎么能走?”

    柔软的指尖带来温柔熨帖的感觉,季淮玷言不由衷:“走!”

    沈依瑶并没有把眼前的低阶高品羽蛇放在眼里。

    妖兽的品级划分与人修魔修不同,分为低中高三阶,三阶之中又分低中高三品。

    这低阶高品,大致也就相当于筑基期大圆满的修为,对承袭了之前世界里半步飞升修为的沈依瑶来说,杀它跟切菜,没什么区别。

    麻烦的是眼前的结界。

    沈依瑶一眼便看出,这结界小有玄机,布下结界的人大概是知道季淮玷体内有魔修血统的事,非常有心计地设定,使用魔气,才能破开这结界。

    季淮玷作为反派,这还在筑基期挣扎呢,怎么能这么早暴露身份?

    想也知道,季淮玷不可能这么愚蠢。

    这反派现在不愿意跟她走,十有八九也是怕日后东窗事发,留下把柄。

    作为一个贴心的爱慕反派的女配,沈依瑶当然不能让他年纪轻轻就这么快暴露,但也不能眼睁睁地看着反派去死。

    沈依瑶想了想,自芙蓉叶舟上跃下,握着季淮玷的手并没有松开,径直走入山洞之中,与季淮玷并肩而站。

    “我不会抛下淮玷师兄。”

    那巨大的羽蛇疤痕遍布的脸上全然是宵夜买一赠一的喜悦,没等沈依瑶继续胡诌完深情剖白的台词,就急吼吼地张着血盆大口冲了过来。

    季淮玷下意识将沈依瑶护在身后,自己从芥子袋中抽出符箓,往半空一扬,布出五行封天阵的雏形。

    此阵是他为数不多的与母亲相处的岁月里,母亲教给他的功法。

    这阵到此,只算完成了第一步,而第二步,则需要以剑顺应阵法内的五行流动之势,予以被封住行动力的“猎物”致命一击。

    他按上沈依瑶赠予的轻剑。

    然而,旁边的沈依瑶动作比他还要快。

    几乎在季淮玷符箓出手的那一刻,沈依瑶就已经松开墨竹季淮玷的手,拿着价值不菲、薄如蝉翼的一柄细剑,腾空而起,一脚踩上那羽蛇的头颅,在羽蛇转头晃脑的那一刹那,更是借力一个侧翻。

    几乎瞬间就领悟到季淮玷布下的五行封天阵内的玄机,一剑,直接劈断羽蛇的三寸。

    丑陋的脑袋上,巨如八角宫灯的眼还瞪得大大的,半根红色蛇信子还露在外面,再也收不回去。

    羽蛇的内丹在尾部,首尾虽然分离,但那带着内丹的尾部却还攫着一丝奢望,摆烂似地左右挥舞,试图毁了这个山洞,拉沈依瑶和季淮玷两人一道陪葬。

    刚动一下,沈依瑶便察觉它的意图,又是一剑,七寸处,鲜血横流。

    沈依瑶清理了剑身,把剑收好,看向一脸讶色的季淮玷,才意识到:她好像解决的,太快了。

    从理论上说,这羽蛇不过与她修为差不多,又占据天时地利两大要素,而她,居然真切菜式地就把这羽蛇给切了!!不费吹灰之力!!

    啊啊啊!

    沈依瑶内心土拨鼠尖叫,小心翼翼地看向季淮玷。

    季淮玷那素来阴郁的脸上满是讶色,那一双幽深的眼眸直勾勾地看着她。

    仿佛要看穿她一般。

    要知道,反派一般都敏感多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