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仔细看了一遍,确认都是些浅表皮伤口,才抬头对站得笔直的周如英道:“刚才用膳的时候,我都看见了。”

    昨天她见周如英时,这姑娘的手丁点伤痕都没有,今天却满是红色的口子。木雕可以说是所有礼物中最费力的。

    她从托盘里拿出一个小木匣,仔细嘱咐周如英,“这里面都是些治外伤的药,很管用。你等下回去先用淡盐水净手,再抹上我给你的药膏,保管好得快,一点伤疤都不留。”

    周如英的眼睛黑白分明,她一直在盯着章青鹤握着她的那双手,直到章青鹤让她回去坐着,她才移开目光,轻声谢过后,抿唇走回座位上。

    接着,章青鹤给每个人都送了点东西。

    送给崔秀雅的是一对阔身窄口圆形瓶,章青鹤觉得这对花瓶很是可爱。崔秀雅举止再怎么有度,也还是个未成年姑娘,可可爱爱的东西也可以玩玩嘛。

    给卢云诗送的是笔墨纸砚,给唐映儿送的是一盒酥,给孙蓉送的是颜色齐全的整套丝线,给吕慧筠送的是一本琴谱。

    “好了,都回去好好休息吧,”章青鹤看着底下一圈胶原蛋白满满的笑脸,心情大好,“明天不用那么早过来,睡足觉,吃完早膳再过来找我,我给你们做点新奇有趣的吃食。”

    小姑娘们都很惊奇,其中要数唐映儿的反应最大,她眼睛一亮,那表情,恨不得现在就吃上。

    但谁也没开口反驳,都乖乖听话回去。

    “秀雅,你的花瓶真好看。”

    “小蓉,这回你可有得挑了,不如我请你给我绣个颜色鲜艳的香囊可好?”

    “映儿,等一下可不能独吞啊,我要尝尝娘娘宫里的食物,肯定很好吃。”

    采女们一扫往日的沉闷与安静,大家都因为章青鹤的礼物话多起来,把原本掩盖住的活泼性子都显露出来。

    卢云诗走在最边上,她只是开头说了几句话,后面就听着其他人说话。

    “我觉得皇后娘娘是个好人,你们都看到了,她跟我们说话都那么温柔。”

    “我们今天早上去那么早,她也没什么不耐烦,还特别高兴的样子。”

    这群进宫的采女跟这个年龄段的其他姑娘一样,聊起天来,话题随时都在变。这会儿已经从礼物讨论到了皇后娘娘的性格上。

    卢云诗没加入议论,但她也在心里默默思忖。

    皇后娘娘容貌,并不是那能让人眼前一亮的艳丽。她的美,清丽雍容,身上那股气度,好像能融化万物。她觉得,天下没有一个女子,能模仿得来。

    特别是跟她们说话时,明眸含笑,神情柔和。每个人说话,娘娘都很有耐心地听着。

    娘娘和她们说话,不会自称“本宫”,都是你、我这样称呼,从不摆架子。好像在娘娘眼里,她们值得娘娘认真对待。

    可她们真的值得吗?

    她知道,宫里没有一个人欢迎她们的到来。就连皇上,也没来看过一眼作为名义上的妾的她们,随便封个比宫女高一点位份的采女就算了,更遑论皇后娘娘。

    皇后娘娘应该是最讨厌她们的人。

    但皇后娘娘对她们并没有半分恶意,反而温和得很。卢云诗能感觉到,皇后娘娘不是装的。

    在家时,姨娘们会当着她爹的面,虚伪赞扬她的书法写得多好。那时,她的心里只有冷笑。

    她不傻,甚至还很敏锐,她可以敏锐得察觉别人是真心还是假意。虽说不是次次都对,但十次里总有九次是准的。

    家里的姨娘们,都会因进门前后,假情假意地称呼“姐姐”“妹妹”,好像这样说就真的是一家人。

    但娘娘从不喊她们“妹妹”,只喊她们的名字。

    所以,她怎么还厚着脸皮在皇后娘娘面前自称“臣妾”。

    明明,她们什么都没有,什么都不是。

    “云诗!云诗!”

    听到喊声,卢云诗醒过神来。

    跟卢云诗走得最近的崔秀雅嗔她,“想什么呢?喊了你好几回了,我们等下去映儿那里吃些东西,你要不要一起?”

    卢云诗只思索了一下,就如小鸡啄米般点头,“嗯,我去,皇后娘娘赏的点心,我要吃大份!”

    第7章 相遇即姐妹(修)

    “松枝,把早上收的礼物拿来。”章青鹤走到博古架前,准备亲自把周如英她们送的礼物摆好,“啊,对了,顺便把小福子给我叫来,我有事吩咐他。”

    松枝领命而去,又带着东西返回来了。

    “娘娘,小福子马上就来。”

    章青鹤点头,表示知道,又把注意力放到博古架上,看看是要挪开某样东西,还是直接撤下某样东西。

    “娘娘,真的要摆上去吗?”柳枝跟着松枝一起,把东西送到章青鹤边上。

    “当然。”章青鹤理所当然道,把木雕摆到一个合适的架子位置上,退后两步,满意点头。

    她这才转头问柳枝,“怎么了?有什么不合适吗?”

    柳枝嘟嘴,“可是,这上面的东西哪件不是百年藏品,珍贵非常,但这木雕……”

    她没说下去,章青鹤却明白了柳枝的意思。

    她摇摇头笑道,“并不是这样的,你听说过一句话吗?”

    这虽是疑问句,章青鹤却没有让柳枝回答的意思,而是直接说道:“礼轻情意重。”

    又接着解释:“有人漫不经心送出一匣送珍宝,有人花了心思亲自做了一件稀松平常的玩意,这两者对我来说,我会觉得,后者更可贵,因为里面包含了真心诚意。”

    “当然,这只是对我来说,因为我不缺钱。”章青鹤神色认真道,“每个人的价值观不同,所看重的东西自然不同。喜欢财富,自然更注重实际利益,注重感情,自然更注重诚意。”

    她拉着柳枝走向一旁放着的圆桌,又把崔秀雅的插花作品放到圆桌正中间,“这两者没有什么好与不好,只有合适和不合适。”

    柳枝听得懵懵懂懂,娘娘说得好像很厉害的样子。还是那什么价值观,是什么东东?

    但她没有得到接着发问的机会,受传唤而来的小福子躬身走了进来,利落打欠,“娘娘万福,不知娘娘找奴才来,有什么吩咐?”

    章青鹤让小福子起来,也不绕弯子,直接说出自己想要的,“我这儿有个差事,帮我找个会木活儿的百工,做个东西。”

    章青鹤继承了原身的记忆,却没有继承原身的各种手艺。

    用毛笔写字作画,她目前做不到。

    为了不引起怀疑,她又不能光明正大练习那□□爬字,练完之后,还得自行销毁。这对于她的写字技能练习,简直是难上加难。

    画画,那就更不可能了。

    章青鹤直接用手比划,说明形状和大小、薄厚。

    小福子听得很是认真,章青鹤不知道自己这番描述够不够详细,就问:“明白吗?”

    小福子肯定地点头,“娘娘放心,奴才明白了。”

    “明白就好,你去办事吧。”

    把上午收到的礼物一一摆好后,见日头不烈了,章青鹤就招呼坤宁宫一众宫人出去走走。

    受了“人才是第一资源”的启发,今天她出来是有目的的。

    她扭头跟平嬷嬷道,“嬷嬷,咱们去其他宫转转。”

    平嬷嬷和安嬷嬷都有些讶异,“娘娘这是?”

    章青鹤含笑道,“先随便转转,如果能见些宫人就更好了。”

    平嬷嬷虽然不清楚章青鹤具体要做什么,但还是在一旁引路。

    转了好几个宫殿,也见了一些宫人,章青鹤移步下一个宫殿,才一进去,就看到一个老嬷嬷带着两个宫人候在殿前。

    这个宫殿明显是个小宫殿,木漆有点掉色,草木稀少,看上去冷清萧条,但一草一木都井井有条,地上也是干干净净。

    不是说之前其他宫殿不好,而是这处宫殿太好。如果这是学校的卫生评比的话,那这个宫殿肯定能得锦旗。

    行过礼后,章青鹤抬手让人起来。

    平嬷嬷看了那老嬷嬷半晌,终于出声:“老姐姐,是你!”

    那老嬷嬷似是早就认出了平嬷嬷,脸上淡然笑着,平和应答:“可不敢在娘娘面前造次,哪当得上您这句老姐姐。”

    平嬷嬷当即向章青鹤禀道:“这是秋嬷嬷,老奴在宫时,与秋嬷嬷有交情。”

    秋嬷嬷脸上都是历经岁月后的沧桑,笑起来褶起深浅不一的纹路,语气平和却不疏离,“年轻时见过几面,承蒙平嬷嬷还记得奴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