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着这两人一家子的卖身契都在李家,如今进府来专门服侍梅氏生孩子,日常盯得梅氏吃食行动,倒比李嬷嬷还要细心警醒。梅氏别扭了几日,倒是渐渐觉察出了好处来。

    而张文芝这里,看了书信不免脸色阴沉,头疼欲裂。

    王爷说得好听,可秦相一日不倒,这秦氏的王妃之位就必定会稳如泰山。秦氏虽如今禁足,可到底也不能关她一辈子,这中馈以后也势必还要交换给她,眼下得罪了秦氏,依着她那性子,便自己背有太后做了依仗,怕也要受些委屈磋磨的。

    于是张文芝默了半日,便叫人把曹凌给她写的那封信,托人转交给了秦雪娥看。

    “嬷嬷看看我,可还有王妃的金尊玉贵吗?”秦雪娥说着便掷了一个茶盏在地上,双颊涌起红潮,恨声道:“王爷他好狠的心肠,这是把我的脸摔在地上肆意践踏呀!还有那李氏贱人,等她膝下再养了一个公子,以后的日子便真真是前有虎后有狼,嬷嬷,我可要如何是好呀?”

    瞧着秦雪娥怒不可遏的样子,兰嬷嬷又是心疼,又是恼怒,半晌,低声说道:“李夫人有李家做依靠,可王妃也有秦家呀,便真是李夫人后头跋扈起来,王妃也不必过分忧心。”

    这般说着,兰嬷嬷渐渐缓了紧锁着的眉峰:“再则,想那李夫人再是身份尊贵,可梅氏到底是亲娘,这子不嫌母丑,孩子当然是养在亲娘膝下,才是人伦天道。那李氏为了自己私心,就强夺了梅氏的孩子,那梅氏便是有心攀扯高枝儿,也不见得就是心甘情愿的。万一是个公子,那就更了不得了,想那梅氏,难道就不会生出后悔的心肠吗?”

    话到此处,兰嬷嬷望向秦雪娥的一双眼睛,就慢慢露出了阴冷的笑意来:“便那梅氏当真是个不中用的,可到底母子连心,老奴便不信,若是有人日日在耳旁吹风,她就当真的,就能忍受亲生子养在了别人膝下,去叫别人亲娘!到时候嫌隙一生,便是咱们出手的时候了。”

    李嬷嬷的话瞬时安抚了秦雪娥波动不安的情绪,她渐渐缓了神色,点点头道:“没错,这天下就没有能离了孩子的娘。”说着微微露笑:“那这事儿就有劳嬷嬷操心了。”

    兰嬷嬷轻轻颔首:“等常青阁解了禁,老奴必定妥善安排,以后叫那李夫人便是守着一个公子,也要日夜不得安宁。”说着想起了前几日刺杀薛氏失败的事情,又咬牙切齿道:“至于那薛氏,王妃不必忧心,不过一介无依无靠的草民,咱们只来日方长便是。”

    如此又过了一月,期间曹凌时有书信送回,却都是送往关雎楼的。信不长,只说了些行军途中的细碎小事,但行文幽默,说话风趣,倒不似往日那个霸道厉害的人了。

    薛令仪收了信,自然也要回信,又观院中花卉争艳,便命人摘了一朵最是艳丽的,夹在信中,一同送往洛水。

    如此鸿雁传书,薛令仪倒渐渐对曹凌生出了一些情谊来。

    只是忽而有一日,曹凌写了封书信叫人交给张夫人张文芝,命张氏解了常青阁的门禁,至于中馈权责,也嘱咐她一并交还秦氏之手。

    而薛令仪这里也得了一封书信,信封里头,还有一块儿小小的银质令牌。

    曹凌给了她一队五十人的护卫……

    屋中静谧无声,窗格上清光沁凉,薛令仪靠在软榻上将信纸折起,目光渐渐变得暗深幽长。曹凌待她是真好,也许,她可以付出几分真情实意……

    作者有话要说:  又是男主没有出现的一天……

    薛令仪叹道:王爷实惨!

    曹凌苦瓜脸:明娘疼疼我,我就不惨了。

    薛令仪咳了几声:呃,妾身正忙于宅斗,实在没工夫伺候王爷,想那孔儒人年轻貌美,不然……

    曹凌脸色黢黑,狠狠瞪了一旁无辜的某猫,然后走掉了。

    某猫碎碎念:你媳妇儿说的,又不是我说的,你瞪我干嘛?

    薛令仪眼神鄙夷:说得好像这文不是你写得一样……

    某猫:……躺枪真美好……

    第21章

    庑廊下,李嬷嬷将手里的信纸狠狠搓成了一团。

    薛氏没规矩,可王爷竟连半句苛责的话都不忍说,还与薛氏鸿雁传书,一派的柔情蜜意。她之前那封添油加醋的书信,竟如泥牛入海,星点的涟漪都不曾荡起。

    李嬷嬷揉了揉眉,想起已经放出院子的秦氏,由来又增添了几分烦恼。

    王爷因着中宫嫡出的身份,五岁上就被拘在这武陵镇荒蛮之地,手无寸兵,身无寸职,便有凌云之志,也只能做笼中鸟雀,当一个混沌度日的王爷,方可护住性命无虞。

    可即便如此,今上却犹自警惕忌惮。王爷十岁上,便被皇帝下旨叫去了京都,战战兢兢的没一日好过。可六年前,皇帝却是忽然改了性子,不但许了王爷归还武陵镇,还频频赋予重任,给予重兵。

    此后,王爷不是出门平叛,便是前往疆地征战,短短两三年间,建立起了赫赫战功。若非如此,那秦相也断然不会将女儿嫁给了王爷做嫡妻。

    秦氏的身份倒也般配,可这女人生性好妒,又是下得去狠手的人,这府里头自打她嫁进来,真真是再无安宁之日。可偏偏她爹又是一国之相,眼下王爷解了她的封禁,怕是秦府的人知道了消息,叫人在王爷跟前周旋的结果。

    李嬷嬷想到此处,愈发将两条眉毛拧成了一团。那秦氏到底是王妃,若是强硬起来,她一介奴婢,难道还真要硬碰硬不成?

    相比于李嬷嬷的不安,薛令仪却是一如既往的沉静,眼下她靠在锦缎团花引枕上,看那如碧仿佛热锅上的蚂蚁,在屋子里来回转个不停,叫她头晕,不由得出言将她呵斥了一回。

    如碧立住脚,委屈道:“奴婢是为娘子担忧,王妃可素来是个睚眦必报的性子,她因着娘子之故被圈禁在常青阁,如今出来了,自然要以娘子为恨,她是正妻,手握中馈权柄,到时候来寻娘子的麻烦又该如何?偏偏王爷不在家,娘子如今还怀着孩子,但凡有个差错,那可是了不得的大事情了。”

    薛令仪无语地看着她,转头同如锦道:“你来说给她听。”

    如锦腼腆地点点头,说道:“姐姐莫非没有留意,院子里最近多了许多人,依着李嬷嬷的脾性,便是有心维护,也不会僭越行动。娘子位分低,身边伺候的人原本就多出了许多,十分不合规矩,如今又添人手,想来李嬷嬷那里,必定是得了王爷的口喻。再则上回王爷归来,李嬷嬷必定背后吃了教训,如此,李嬷嬷才会眉眼间常含忧色,想来也是担心王妃前来寻隙,以势压迫,到时候李嬷嬷不得已,势必要同王妃对峙,这才日日担忧。”

    如碧恍然,薛令仪瞧瞧她满脸懵懂,无奈地笑了笑。这丫头,当真是个憨蠢的。

    然而出乎所有人的预料,秦雪娥虽是解了禁,又大大小小的,同几个夫人侧妃闹了几回不大不小的风波,然则关雎楼这里,却是再不曾踏足半步。

    薛令仪猜不透原因何在,只是她既是得了清净,无需同秦氏起了争执,这自然是极好的。

    如此又过了一月,武陵王曹凌终于从洛水归家来了。

    早有报信儿的先一步回来,告知了阖府众人。众人皆欢喜不已,王妃秦氏立时命人清理打扫,做足了迎接曹凌归府的准备。

    等着那一日到了,秦雪娥携后院众妇人,都翘首以盼地等在了二门处。原本薛令仪也要去的,然则秦雪娥并不愿曹凌一回家来,便要瞧见这狐媚子,故而以养胎为由,吩咐薛令仪那一日不许去。

    如灵如碧心里都不大痛快,薛令仪却不以为然。若是心里惦记,便她不去,曹凌也会来她这里看望她。若心里不曾有她,便是她立在他跟前,他的眼里也不会有她的影子。倒不如安稳云榻,静心等待。

    等待的时间总是过得缓慢而又无聊,薛令仪很快就犯了困,躺在锦绣堆里昏昏欲睡。忽听得门帘子被人大力撩开,眼睛一睁,便看见一个身形高大的男子正大步往她这里走来。先是一惊,后头认出了是曹凌,忙就要起身行礼。

    曹凌哪里舍得叫她起身行礼,上前一把按住,顺势坐于床沿。

    多时不见薛令仪,曹凌心中甚是思念,如今佳人在前,目光如水,眉眼温柔,曹凌看在眼底,心里好似揣了一捧热水,暖洋洋的说不出的舒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