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凌前来,一为看望薛令仪,二则,却是为了问一问薛令仪,她可是得罪过什么官府衙门的人。只是薛令仪哭成这个样子,曹凌早把这事儿给忘了。

    好容易薛令仪不哭了,可眼睛也肿得跟桃子一样,曹凌扶着她起身洗漱,又坐在妆镜前,给她梳头挽发,挑选钗环,一时间屋中倒是情甜如蜜,谁还记得那等晦气事儿。

    在关雎楼消磨了半晌时光,小厮平安在廊下叩窗:“王爷,邱先生有事求见。”

    邱先生是曹凌的师爷,曹凌伸手抚了抚薛令仪的脸蛋儿:“你好好儿待着,我先去了。”

    薛令仪心里一阵狂喜,可脸上却是依依不舍,扯着曹凌的衣带又落了两行泪出来,可怜兮兮道:“那王爷什么时候再来?”

    曹凌眼神柔软,俯下身将薛令仪往怀里抱了抱:“等我闲了,闲了我就来陪你。”

    等着曹凌走了,薛令仪抽出帕子按了按眼角,原先柔情似蜜的眼睛里露出几丝乏困倦意,说道:“我乏了,扶我去躺一会儿。”

    曹凌这里到了玉堂斋,才想起了他之前寻了薛令仪要问的事情,偏这时候邱先生走了过来,抱拳作揖后问道:“不知那路上劫道之人,可是冲着薛娘子来的?”

    曹凌一愣,而后摆摆手道:“自然不是冲着她来的,她一介妇人,哪里会惹上了官衙里的人。楚平说那些可都是好手,不然也不能折了咱们几个弟兄的性命。”

    邱先生略略沉吟:“这倒怪了,无缘无故的也说不通,总要有个缘故才是!”

    曹凌沉吟片刻:“那薛氏乃是本王心爱之人,许是被贼人探知了底细,想要掳了去,一则折了我的威势脸面,二则,若是伤了薛氏的性命,也好叫本王痛不欲生。或是还有甚者,想要捉了她去,以此要挟本王。”

    邱先生摸了摸羊角胡须,点点头道:“此话有理。”

    于是这事儿薛令仪便被当做了池鱼,因着曹凌的殃及,这才遭了这回的惊吓,吃了这番苦头。

    曹凌心中怜惜更甚,想起方才那女子楚楚可怜的模样,起身出了门去,叫了马进忠来,吩咐道:“你去库房,天字三号箱里,有个紫檀匣子,你拿去关雎楼。”

    马进忠很快便把匣子送到了薛令仪跟前儿。

    薛令仪看着几面上的匣子,匣面上雕刻的一对儿鸳鸯,交颈而卧十分缠绵恩爱。抬手轻轻抚着,薛令仪笑道:“王爷怎的突然送了东西过来?”

    马进忠笑道:“娘子这话可是问住了奴才,王爷的心思,奴才可是半点也不知道的。”

    老滑头!

    薛令仪笑着道:“有劳马公公来这一趟了,如灵!”

    如灵应了一声,忙去里间取了一个塞满银裸子的荷包过来,薛令仪笑道:“公公拿着,出门打酒喝!”

    马进忠自然不把这点银子看在眼里,只是这是薛娘子赏的,这便不一样了。忙笑呵呵连连作揖,将荷包捧在手里,便弓腰退了出来。

    薛令仪这才打开了那盒子,里面放着一个花簪,翡翠做成的叶子,托着三四瓣粉色玉质花瓣,中间簇拥着三粒指甲盖大小的宝珠,真正的珠光如华,满匣子都是银白月色一般的光泽。

    如灵一旁看呆了去了,薛令仪愣了一回,伸手拿起来,迟疑道:“这是东珠?”

    她也不是没见过好东西,以前在京都的时候,养父将她娘视若珍宝,她娘也是有几件稀罕的宝珠玉簪,被小心翼翼地收在妆匣子里的。后来她大了,那些好东西,就都戴在了她的头上去。

    窗外光华正盛,薛令仪拿起那花簪迎窗而望,只觉珠光灼灼,流光璀璨。

    如灵几个不禁小声惊呼,如碧更是捂住了嘴巴,眼珠子几乎都瞪出了眼眶来。

    薛令仪睨了她一眼,将花簪搁在匣子里笑道:“瞧你这没出息的样子,以后好东西多了去,你这对儿眼珠子岂不是保不住,哪一日便要飞出来了。”

    作者有话要说:  今天码出来的早,早点发了……

    第39章

    被主子这么当众嬉笑了一回, 如碧小小的脸红了一把,忍不住为自己辩解道:“奴婢一个小丫头,又见过什么世面, 这等好东西自然瞧着稀奇,偏主子要来嘲弄奴婢, 真真儿坏得很。”

    薛令仪捂着唇笑了几声,道:“你这丫头倒是会为自己说话。”抬眼看向如灵:“拿去放起来,这花簪可是好东西,上面的东珠是皇家专用的, 外头买都买不到。这簪子寻常也是用不上的,等出门赴宴了再戴上,也好充个门面。”

    因着这个花簪, 薛令仪心情好上了几分, 叫如碧拿了棋盘过来,两人分坐两旁,一人执黑,一人执白,下起了围棋来。

    到了后半晌, 外头天上竟是聚起了几层厚厚的乌云,没一会儿便是倾盆大雨落了下来。

    如灵拿了件粉面的锦缎披风搭在了薛令仪的肩上, 柔声说道:“一场秋雨一层寒,这么大的雨落下来,那寒意又岂是一层两层的。娘子眼见着要生了,这会子可是不能着了寒气的。”

    如今已经七月中旬了, 天气也渐渐凉了起来,薛令仪轻抚着肚子,笑道:“这孩子选了个好时候, 到了八月底,这天气就更凉了,到时候也省得燥热受罪。”

    如灵在一旁坐下,笑说:“郑嬷嬷是个急性子,已经拉着福嬷嬷把产房收拾出来了。”

    薛令仪轻笑:“也不算早了,提前预备着,万一提前生了,也省得手忙脚乱措手不及。”

    如灵立时瞪眼睛“呸”了两声,嗔道:“这话可不能乱说,娘子自然是足月生产的,定然不会提前。”又笑道:“小公子也定是个康健白胖的活泼孩子,到时候母子平安,咱们关雎楼愈发的了不得了。”

    自然是了不得,主子专宠,又生了个公子……

    薛令仪笑道:“我倒想要个女儿呢!”

    如锦笑着插嘴:“都好都好,不是先开花,就是先结果,哪一个都是好事。”

    屋子里主子奴才说得高兴,倒没看见曹凌从外头走了进来。

    如碧先看到了曹凌,唬地心头直跳,忙矮身福了福:“王爷万安!”屋子里的其他丫头婆子也忙跟着弯腰福礼,声音此起彼伏,倒也热闹。

    薛令仪笑着站起身,望着曹凌道:“王爷怎么来了?前头没事了?”

    曹凌快步迎上来,扶着薛令仪坐下,笑道:“前头的事情忙不完的,我心里惦记着你,这就来了。”

    薛令仪含笑不语,接过如灵捧来的茶碗,搁在了曹凌面前的小几上。

    曹凌端起来抿了一口,眼睛在薛令仪肚子上转了一圈,搁了茶碗笑道:“再过一个多月,这孩子就要落地了,你可选定了名字?”

    薛令仪眼中绽出一丝亮光,说道:“若是男孩儿,便唤作煦哥儿,‘煦而为阳春,散而为霖雨’,妾身希望这孩子以后能成为一个君子,给人以温暖,惠人以恩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