刀客继续看着脚印,似要判断这人的武功修为。

    他的眉峰越皱越深,这些脚印非常奇怪,两相间隔不大,跟普通人走路一样,像是完全不会轻功。

    这里可是山地,地面凹凸不平,深一脚浅一脚走起来格外费劲,谁会有耐心慢慢折腾?

    “走。”

    刀客眼睛紧盯着地面,一边继续往前赶路,一边观察脚印。

    令他在意的是,脚印之间的距离没变,深度却在逐渐增加,走路的人最后像是用了很大的力气来稳住身形。

    脚印最深的部位在足弓处,说明是走路的人自己施加的力道,既不是遇到迎面而来的推力,也不是背后被人施加推力。

    地面没留下任何打斗的痕迹。

    一个不用内力走路的人,好端端地为何忽然加重步伐的力道?

    刀客正在思索,前方山头骤然飞起了一片惊鸟,紧跟着林间也出现了慌不择路奔逃的野兽。

    “这……”

    刀客满眼惊异。

    那些木头似的,一个命令一个动作的飘萍阁杀手纷纷抬头,露出了畏惧的神色。

    他们杀过很多武功比自己高的人,武林高手也是人,总有疏忽的时候,他们并不怕什么高手。

    杀的人多了,人就会慢慢失去感觉,整个人浑浑噩噩,甚至分不清自己是死了还是活着。这跟飘萍阁的规矩也有关系,有任务的时候他们才能出来活动,平日里就跟见不得天日的老鼠一样缩在地洞里。

    此刻这股强悍无匹的气息,就像一盆当头浇下的冷水。

    ——在这样的高手面前,跑得稍微慢一点,命就没了,想要回头刺杀都没机会。

    这根本就不是他们能对付的人,飘萍阁杀手也是分级别的,他们这个级别不该接这种活。

    “稳住。”刀客低声叱喝。

    众杀手勉强定了定神,迟钝的脑袋终于想起这趟不是接活赚钱,而是上头命令他们出来铲除对飘萍阁不利的江湖人。

    完不成任务,回去生不如死。

    “首领,我们从长计议?”一个杀手压着心底的畏惧,慌乱地说。

    刀客眸光冰冷地看着众人,直看得他们头皮发凉。

    良久,刀客用沙哑的声音说:“尔等撤回山下。”

    众人瞬间松了口气,飞速后退,完全没有询问首领去那里,首领能不能平安回来的意思。

    刀客独自站在烈阳之下,蓑衣都被晒得裂了,蒙头遮脸的布巾加斗笠可谓密不透风,普通人一刻钟都穿不住,然而刀客的身影却有一种说不出的萧索冷寂。

    “啪。”

    地面上忽然出现了一条被无形刀气劈开的裂痕,碎石纷纷滚入浅坑。

    原本站在那里的刀客已经远远而去,他施展轻功,飞速地穿行在林中,身上的气息不收反而愈发高涨。

    铺天盖地的杀意,犹如潮水般席卷而上。

    正在打坐突破境界的元智和尚立刻受到影响,眉峰紧皱,光头上冒出阵阵白雾。

    白雾是内力激荡外放所致,由于天太热,灼热的日光照得树叶石块都像是微微扭曲,所以这阵白雾也飘飘荡荡,忽左忽右,忽悠是始终没有离开元智和尚的脑袋。

    孟戚:“……”

    墨鲤:“……”

    这画面看着像元智和尚的灵魂出窍,魂魄想要化成虚幻的人形,结果被烈阳照得快要魂飞魄散。

    “来者不善,孟兄留神。”

    墨鲤扣住袖中无锋刀,警惕地望向杀气袭来的方向。

    孟戚动作更快,人一翻身上了树。

    站得看望得远,而且隔远了看不到脸,这件色块分布不匀的衣服看着就没那么丑了。

    刀客一身杀气地踏上了缓坡。

    六只眼睛对上,都是一愣。

    孟戚在想怎么会有人把自己杀手的身份表现得这么直接,虽然蒙着脸,但是跟写在脸上没有区别。

    墨鲤疑惑这人莫不是有见不得光的顽疾,怎地酷暑天穿如此严实?

    刀客心道果然是最坏的情况,他原本要追踪的两个不知名的高手,外加一个赶在他们前面追到人的高手。

    孟戚身形随着树枝起伏而动。

    一眨眼,就近在咫尺,暗紫的剑光冲天而起。

    刀客急退。

    孟戚也没真的追上去,随手挽了个剑花,单手持剑背负于后。

    刀客看出这柄软剑是孟戚从腰间抖出来的。

    粉衣、紫剑,再配上这一张绝世罕有的面容,遥居世外的隐士之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