猝不及防听到程确的名字,秦方野微愣,缓慢伸手举起杯子灌了口酒,压下心头不平静的情感。

    他低声笑了下,反问道:“你呢,你又是为什么?”

    秦简捂住心口,苦笑:“不知道,我不知道为什么事情会演变成这样,可惜后悔也来不及了。”

    秦方野一瓶酒接着一瓶喝。

    秦简一支烟接着一支抽。

    没想到他们有一天会心平气和坐在一起说话。

    “我和程确是在大学开学那天认识的,她看到我后眼睛眨也不眨,我就知道这个漂亮的小学妹对我一见钟情了。”

    她看上了他的脸,也仅仅为了他的脸。

    秦简掐灭烟头,沉痛感再次涌上心头。

    秦方野转动着酒杯,靠在椅子上目光钝钝。

    “她对我很好,可是从没想过有我的未来。”

    他说不清楚对程确是什么感情,不甘?还是爱?

    无论是什么,他这辈子也逃不开“程确”这个名字了。

    这个名字仿佛刻在骨子里的魔咒,一提到就带来刺骨的疼痛。

    酒瓶被扫到地上,发出巨大的声响,吸引了周围所有人的目光。

    秦简愣了愣,回过头看到秦寒一拳揍在了秦方野脸上。

    新仇加旧恨,秦寒出手毫不手软。

    “小寒!”秦简上去拦他。

    他们已经不是秦家少爷了,在这里闹事要是被有心人看到,说不定要进去拘几天。

    “滚。”

    秦寒猩红的眼吓退了想要上前阻止的秦简。

    秦寒扭回头,对着秦方野的脸又是一拳头。

    他想破脑袋都没想到,在调查程确过去的时候会牵扯出另外两个人——秦简和秦方野。

    他的拳风带着愤怒、疑惑、羞耻。

    要不是念在秦简是他亲哥哥,在外面闹僵了脸上无光,他会连秦简一起打。

    秦方野喝了太多的酒,脑子尚不清醒,虽然不会任由被打不还手,但是抵抗渐弱。

    秦寒作为秦家曾经的准继承人,学过专业武术防身,秦方野即便清醒也不是他的对手。

    秦寒占了上风,打到秦方野彻底无力还手时才停下。

    他喘着粗气,又挥了一拳泄愤。

    “秦寒你疯了!你疯了!呵呵哈哈哈!”秦方野用所剩不多的力气哑着声音嘲讽他。

    秦寒拳头紧握,爆出了青筋,眼看着又要动手。

    “小寒,不能再打了。”秦简劝道。

    “你闭嘴!”秦寒狠狠瞪向他,“你他妈为什么不告诉我你和程确的事?!”

    秦简一愣。

    秦方野后知后觉秦寒为了什么而发疯,忽地笑了,笑声越来越刺耳。

    他止住笑,嘲弄地看着秦寒:“早干吗去了?程确又不在,你这幅样子做给谁看?”

    秦简叹息一声,望着眼前的两人。

    他太了解自家弟弟了。

    爱吗?或许有,但是愤怒的情绪更多源自发现程确对他没有任何留恋的事实。

    秦寒这个人呐,自我到了极点,他爱的只有他自己。

    “告诉你以后呢?你又能怎么做?”他冷漠地反问。

    秦寒懵住。

    是啊,告诉了他他又能怎样?

    知道了他只会更加洒脱地甩开程确,一切仍旧会按照现有的情况发展。

    他不懂自己在气什么,气兄弟欺瞒,还是嫉妒程确对他们同样好过?

    听到秦方野那句嘲讽的“早干吗去了”,秦简也怔了下。

    他才是最先遇到程确的人。

    可为什么他没有珍惜程确呢?

    为什么他要为了方雪忆推走程确?

    如果他没有这么做,他好好地对待她,后面就不会有秦寒秦方野的事,程确也许会被他感动,不再在乎过去式的陆离。

    他为什么没有把握好住进程确内心的机会呢?

    怎么就被迷了眼?

    他这样想,秦寒和秦方野也和他有一样的想法。

    为什么程确还在他们身边的时候他们不懂得珍惜呢?

    没有背叛程确,方雪忆不会出现,母亲就不会彻底失望,陆离也不会有机可乘……

    秦寒想炸了头脑也不明白自己怎么做出了那么愚蠢的决定。

    秦方野同样在质疑,在一块两年,程确对他没有一丝留恋?

    他带着蒋贝贝到她面前的那天她那样冷静,果真一丝一毫的在意都没有吗?

    两年里他有这么糟糕吗?

    “哟,这不是咱们简哥么。”周凯嬉皮笑脸地将手搭在秦简肩膀上。

    秦简看到一众曾经的狐朋狗友,身体一僵。

    竟然在这里遇上了,这帮势利眼……

    周凯眼里划过不怀好意的光。

    “寒哥也在呢,这是干什么呀,哎哟,好歹也是有头有脸的人物,怎么还砸场子呢。”周凯打了个响指,叫来服务员。

    他颐指气使地说:“你家老板呢?他不是简哥好哥们儿吗?简哥来了怎么不出来接待?”

    服务员小心翼翼地看看秦简,再看看周凯,深知客人不好得罪,只能硬着头皮去找老板。

    周凯假笑着:“地板凉,寒哥身价那么贵,万一着凉可不好了。”

    秦寒冷冷看着落井下石的人。

    “哎呀呀,寒哥这眼神好吓人哦,我好怕怕耶。”周凯夸张地护住自己。

    周围朋友乐得大笑。

    “寒哥简哥要打我吗?打呀,不过打了可没有秦家给你们撑腰,没有秦氏的秦家屁都不是呢。”周凯洋洋得意,“说起来秦氏要改名了,改叫什么来着?”

    朋友立刻接上:“叫程氏。”

    秦家三人一怔。

    “啊对。”周凯“啧啧”,“真可悲呀,堂堂秦家少爷现在屁都不是。”

    “那你以前奉承我的时候是什么?”秦简反嘲。

    周凯目光一沉。

    余光瞥到酒吧老板来了,他恢复嘻笑,勾搭上对方的肩膀,暗中悄悄用力,以作提醒。

    “我说老杜,简哥来了怎么不出来迎接呀?你看简哥一个人坐吧台多落寞,你也不陪陪?”

    老板扯扯嘴角,硬挤出一个笑容:“刚才后头有事儿,今天哥几个尽管喝酒,账都记我名上。”

    他想要息事宁人,周凯可不依。

    “这话什么意思呀。”周凯夸做出夸张的惊讶模样,“你这是瞧不起简哥和寒哥,觉得他们付不起钱?”

    “我没这意思!”被曲解意思的老板表情扭曲了瞬,连忙道,“这不都是朋友嘛。”

    他也看不惯秦家人以前高傲的作风,但是幸灾乐祸趁人之危的事情他做不出来。

    “朋友?”周凯冷笑,“我们哪配当简哥寒哥的朋友啊,顶多当个拿来撒气的小弟罢了。”

    “还有点自知之明,你配么。”秦寒冷嗤一声,对准周凯胸口就是一脚。

    被嘲讽还挨了打,周凯彻底恼火了,两方人起了肢体冲突。

    秦方野也被迫加入斗殴。

    打斗见了血,老板急得团团转又怕得罪人,直到路人看不下去拨了报警电话闹剧才收场。

    秦方野一连挨了两顿打,鼻子还流着血,昏昏沉沉中被带上警车。

    周凯一行人不想事情闹大让家里边知道,含糊过去草草了结了事情。

    等秦家三兄弟被放出来,天色已然大亮。

    “陆氏新任董事长陆离先生以程氏52%股份为聘,不日将与爱妻举办婚礼……”

    不知从哪传来的新闻播报声传入兄弟三人耳中。

    “这么快股份都到他手里了?”陆离怎么搞定那些难缠的小股东的?

    “他把秦氏送给程确了?”周凯说秦氏改名程氏的消息是真的!陆离怎么舍得?!

    秦寒和秦方野吃惊。

    秦简倒没有很惊讶,他抬头望着湛蓝清澈的天空,双目逐渐失神。

    离开他们,程确过得很好。

    说不出来心口的苦涩是因为什么,他看着旁边一脸不甘的两个弟弟,苦笑了声。

    或许陆离才是最适合程确的那个人吧。

    他们三人或懦弱或重利,没有一个是好归宿。

    秦寒呆愣着站在派出所门口,不知为何忽然想起了程确看着他时厌恶的神情。

    她要结婚了,而他却跟个败狗一样,除了看到方雪忆被追债的狼狈时找回那么点好心情,其他时候只能面对落魄的自己和艰难挣扎的公司自我怀疑。

    他的放手一搏仿佛一场笑话,如今新公司刚开就被挤压到没有喘息空间,股份也断断续续卖出,只剩勉强维持生活的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