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迎彤撇撇嘴:“不就写了首诗吗?至于吗?”

    一人附和道:“就是。”

    柳秋荷看了高迎彤一眼:“论外貌,薛姑娘也是这京城数一数二的。”

    高迎彤白了柳秋荷一眼:“就一个三品官的女儿,至于让你巴结着这样?”

    柳秋荷站起身:“我乐意。”

    薛明露在一众公子、小姐的注视中缓缓走到柳秋荷身边,今日诗会参与的人比昨日的更好,大多数人只是看客,摆在前方的矮桌也少了几个。

    柳秋荷的矮桌旁只摆了两个蒲团,柳秋荷坐一个,另一个正席,便是留给她的。

    薛明露牵过她伸出的手,缓缓入席。

    身后忽然响起一阵更热闹的欢呼声,大堂处,唐映枫梳着比昨日更清爽的发髻,背着手走进来。

    “县主今日可得手下留情放我们一马啊!”

    “县主参加百花宴这么些年,总算真正有参与感了啊!”

    京城里箭术稍微出众些的公子大多都在唐家训练过,与唐映枫都熟识。

    唐映枫笑着扬了扬拳头,自如得跟大家开着玩笑。

    她于众人的簇拥中一路走来,在高芷珍旁边落座,贴身丫鬟缓缓走到唐映枫身边,将一封信递到唐映枫手中,俯身耳语了几句。

    柳秋荷见薛明露出神许久,拍了拍薛明露的手臂:“薛姑娘?”

    薛明露这才转过头,看着水杯中一圈一圈荡漾的水波,心慌如同滚烫地砂砾裹在喉咙。

    她艰涩地吞咽了一下唾沫……为何那封信有些眼熟……

    第二十二章 最后一箭!

    头一日的诗会大多起助兴之用,第二日的诗会方为正式。几位皇子皆会参加,而整个京城的女子,唯有高芷珍敢参与。

    云鹤楼的之所以以诗会闻名,不仅是因为风景宜人,登高望远,还因为有一位大诗人隐居于此,人称孔宜先生。

    先生已是皓首庞眉,眉宇之间却如松霜白雪,丝毫不见苍老浑浊之意。

    几位皇子跟着老先生身后行来,于女席对面入座。

    赵怀亦坐在唐映枫正对面的位置,唐映枫只是略略一抬眸,便见他脖颈右侧一处不太明显的红印。

    ……

    “三哥哥,你脖颈处怎又红了?”

    他淡然地错开眼,轻轻摸了下:“是吗?”

    “是啊……”

    他又不甚在意地朝书房走去:“可能是书房的蚊虫。”

    “那枫儿去帮你捉蚊子好不好?”

    这时他才抬眸看了自己一眼:“不必。”

    ……

    唐映枫骤然僵在原地……原来,从这时就开始了。

    胃里一阵一阵地翻腾绞痛,唐映枫一下站起身趁着人群拥挤往外走去。

    高芷珍一下拉住唐映枫的手。

    女生埋着头掩饰自己的失态,只有高芷珍能看到她猩红的眼眶,高芷珍一下心疼极了:“枫儿……”

    唐映枫垂眸道:“我去去就回。”

    他们大婚那日并没有同房。

    唐映枫现在都记得,她紧张又害怕地等着他挑开红盖头时,他眉宇中的冷漠和倦怠。

    她当下并没有失落……还有些庆幸,可成婚后一个月,贵妃都察觉出异样来,赵怀亦推责说是唐映枫不愿同房。贵妃想,若有了子嗣,卫国公的态度兴许会转变,便故技重施下了药。

    她痛到不停地哭叫,模糊中听到他在叫别人的名字。

    狼藉中醒来之后,她无意识地伸出手轻轻勾住赵怀亦的手,赵怀亦居高临下地俯视她狼狈的姿态,没多看她一眼,转身走出了房间。

    兴许那晚之后,他还专门赶去丞相府,哄他藏起来的美人。

    唐映枫放在身侧的拳头止不住地轻颤,她将头埋在冰冷的水里,试图让自己快点冷静下来。

    直到呼吸不过来,唐映枫才将头从冷水中抬起来,淡淡用手抹了两下。

    重生后,她满怀恨意,最初甚至想不明白谢含卉只是棋子,只想杀了一了百了。等自己好不容易冷静下来重新布局,却因为今天这一幕……

    唐映枫只觉得胸腔中堵着浓稠的恨意,她抬眸看着不知何时等在面前的人,眼泪倏得地就落了下来。

    她额前的软发全都沾湿贴在脸边,那双带着无边恨意赤红眼眸却又在对上自己那一刻土崩瓦解,变成了零星的、颤抖的脆弱。

    赵云怜缓缓走上前,拿出早已准备好的丝帕,一点一点擦去她脸上的水珠。

    唐映枫一下止住泪,抬眸看着他:“七哥哥……”

    他指尖微顿,温热的指腹轻轻盖在她滚烫的眼皮上,泛起了凉意。

    唐映枫缓缓闭上眼睛,这才发现自己还在发着抖。

    赵云怜垂眸看着鼻尖通红的小姑娘:“我也看见了。”

    鼻尖和喉咙酸涩得发胀,压抑在深处出的泪意忽然止不住地往外涌,唐映枫埋在赵云怜手心里,悬在眼眶的泪水倏然就落了出来。

    *

    五位皇子都受过孔宜老先生的教导,一日为师终身为父,连赵元荣都规规矩矩地坐着,不敢懈怠。

    孔宜好奇地打量着新开辟出来的马场:“今日来便听说今年有新花样。”

    赵怀亦解释道:“京城中还有不少公子尚武,也得为他们着想。”

    孔宜淡笑道:“有心了。”

    赵元荣和赵旭尧对视了一眼,赵旭尧倒还没什么多余的表情,赵元荣当即有些不悦。

    这马场是七弟出的主意,他们几个一起为了枫儿搞的,结果被赵怀亦这个不出钱不出力的拿去邀功。

    赵元荣掀开杯盖,笑道:“不知道的,还以为枫儿将来要嫁给我呢。”

    他们几个坐得近,赵元荣说的也并不大声。

    赵弘文转头看着赵元荣,皱了皱眉。

    赵元荣却仿佛没看到赵弘文的警告,只抬眸看着静静喝茶的赵怀亦:“三哥,我知道你听见了。”

    赵怀亦这才看向赵元荣。

    赵弘文本来还想劝,却见赵元荣没在嬉笑,难得正经:“我说认真的三哥,你若真的不想,趁早找父皇说清楚。”

    他们隔着袅袅腾升的热气,在狭窄的空间中对视,谁都没有移开眼。

    “要不今日,先赛马射箭?”孔宜出声道。

    “好!!!”

    “哈哈哈哈哈!本以为还要等到下午呢!”

    “来来来!”

    “县主呢?”一人道。

    众人这才四下寻找,发现唐映枫不见踪影。

    马蹄声忽然逼近,紧接着是清澈的马鸣。

    众人回头,唐映枫已经立于马上,她站起身拉开大弓,箭划出一条模糊的线直直地射中挂于场中央的铜锣。

    冗长嘹亮的锣响响彻长天,唐映枫这才转过身看向众人,食指和拇指成圈放在嘴边吹了个口哨。

    赵元荣激动地站起身:“今日谁赢了乐安县主!!赏黄金十两!!”

    高芷珍起身走到大厅边,身边忽然传来柳秋荷的声音:“这丫头打什么鬼主意呢?”

    不是说等会……

    高芷珍淡淡道:“枫儿她自由安排,柳姑娘不必着急。”

    薛明露缓缓走来,站到柳秋荷身边,看着场中那道红影。舞刀弄剑再厉害又有何用呢……怀亦最讨厌女人去鼓弄这些……

    她眸中瞒含冷嘲地看着。

    大家本就激动,被唐映枫和赵元荣这么一鼓动,气氛更是热烈。

    不到一会,场上便齐齐排开几十匹马。

    一人爽朗道:“怎么个比法?”

    唐映枫笑道:“在第二声哨响之前纵马从这条红旗跑到黄旗,沿途有十个箭靶,射中多着胜。若成绩相同,则时间短者胜。”

    她笑着骑着马走到一旁,明明一张稚嫩的脸,此时表情得意又嚣张:“你们先来。”

    众人皆知她实力非同寻常,也不推辞。

    一身着玄色衣裳的公子率先跑去,共射中八次,三次射中红心。

    赵元荣跑到唐映枫马旁:“我可赌了十两黄金啊。”

    唐映枫扬起小下巴,看着第二十个人纵马前去:“只能是我赢。”

    一直到第三十五个人,最好的成绩是规定时间内到达,射中十次,八次正中红心。

    高迎彤不屑道:“还鼓弄玄虚呢?不知道等会打的是谁的脸。”

    柳秋荷没接话,只看着唐映枫悠悠上场,莫名有些期待。

    高大的马匹上,唐映枫便显得格外娇小,偏生背脊挺直,高高的马尾迎风飘扬,看上去格外有气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