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讯器电量不足的提示又响了一遍。

    神宫寺泉低头看了看通讯器,屏幕上还是那条讯息。

    “走吧,跟我去一趟御柱塔。”

    尽管他只对髭切一个人这么说了,但是最后还是浩浩荡荡地跟上了一大堆付丧神。

    不出意外的,没有人能看到他们,髭切消耗完了神宫寺泉注入的灵力后,也成了和他们一样的阿飘。

    在外人看来只有一个人,实际上是率领大部队出行的神宫寺泉在御柱塔下停了一会儿,蹙着眉不知道想了什么,然后就被门口的一只黄金兔子看个正着。

    “泉少爷,请这边来。”

    有人在前面带路,神宫寺泉发呆的时间也被剥夺,只好跟了上去,这次跟着他上去的只有药研和江雪,不知道他们怎么讨论出来的,神宫寺也不在意这个。

    他不知道的是,他刚一离开付丧神们的视线,髭切就被团团包围了。

    不管怎么说,一定要问出主殿到底在这里经历了什么,还有,主殿为什么会在这里,难道这就是审神者醒不来的原因?总感觉髭切一定知道什么,好歹是平安时期的老刀,说他傻白甜谁信啊!装的再像他们也不会被骗的!

    药研和江雪都是安静沉稳的性格,跟着神宫寺泉一句话也没有说,硬是把自己伪装成了两个影子。

    神宫寺泉在那只黄金兔子的指引下,一个人走进了房间。

    病床旁的沙发上,须发皆白的黄金之王正静静端坐着。

    “叔叔。”

    身后的门被合上,神宫寺泉面无表情地对老者垂眸。

    “你母亲是我唯一的侄女,可能不该这样说,但是她的离世让我松了口气。”

    老人低沉的声音回荡在这个房间。

    病床上的女人依旧和往日一样,无声无息,她生前死后似乎都是这副模样,这么多年过去,她的生命都凝固成了干涸的琥珀。

    神宫寺泉走到病床边,那些仪器已经撤掉了,显得这张床特别宽大。他弯腰替她整理了一下有些凌乱的头发,沉睡中的女人连身体机能都好像静止了,他遗憾地发现她头发还是只在肩胛骨下面一点点。

    松开量头发长度的手,他凝视不远处的老人:“您不应该在她的孩子面前说这样的话。”

    国常路大觉审视着这个孩子,从床上那个女人死去开始,他就是他唯一的亲人了。

    而在他看来,其实这个事实从十多年前就已经成立,只不过这个孩子一直不肯承认罢了。

    “她的存在不过是你的幻觉,你是最知道这点的。”老人讲话的方式充满了肯定感,那是常年掌握权势锻炼出来的习惯。

    “她躺在这里,十多年了,没有活着的感觉,不会和你说话,也不会有任何感知,被这个时代,也被她的孩子抛在身后,对她来说,这并不是活着。”

    神宫寺泉好像被深深地冒犯了,寡淡阴郁的眼神了都迸出了炽热的烈火:“您想说这是我自私地要留着她么?!那就是活着,只要活着就是好的,不管用什么方法!”

    他的反应实在激烈,讲的话也很奇怪,老人沟壑纵横的面容冷肃下去:“是谁教给你这样的想法?”

    第28章 生日前夕

    神宫寺泉猛然停住了话头,一言不发。

    他能怎么说?

    他记不清自己是几岁、因为什么原因变成这样的情况,可能他本来也没有这样近乎偏执扭曲的执念,但是日复一日年复一年地飘荡下去,谁又敢说自己不会变呢?

    灵魂的视野里没有鲜艳的色彩和气味,连温度感知都不明显,他只能贪婪地用着别人的眼睛、别人的鼻子、别人的手臂去触碰这个世界,接受着爱着这个身体的人们的拥抱,到那时,他才能感受到一点属于活人的温热。

    那是多么、多么珍贵的体会,足以让漂浪流离的灵魂黯然落泪。

    所以他想活下去不对吗?

    他宁愿接受永不离体的病痛,也想活下去,就算只能躺在那里,至少也有着能够呼吸的好处,比起懵懂迟钝的幽魂,短暂的做一个人,肆意疯狂地活着,是多么快乐的事情!

    神宫寺泉没有说话,他敏锐地发觉了国常路大觉对这一观点的反感。

    “泉,你不应该这样想。”

    经历过最疯狂的战争,也一手撑起了承平世界的老人慢慢开口。

    “活着是所有人的本能,但是你应该知道你是为什么而活着。”他思索着,努力想把自己的想法传输给这个后辈。

    “单纯为了延续这具躯体的寿命的话……”

    神宫寺泉轻声打断他:“我知道您的意思。”

    他的手指搭上了女人身上轻薄的白色床单:“但是我不同意,就算只是单纯在呼吸着,也是值得珍惜的。”

    白色的棉质布料被抖开,遮住了女人苍白的脸。

    “可惜,没能为您再剪一次头发——”母亲。

    他将最后一个词语含在嘴里咀嚼了两下,无声地笑了笑,没有说出口。

    老人目送着年轻人毫无留恋地转身离开,皱纹密布的脸上难得的出现了一点愁容:“威兹曼,他跟你年轻的时候真是像,倔的怎么说都说不通。”

    通讯器上光芒一闪,淡蓝色的光屏自半空展开,银白长发的俊美男人手里拿着一杯红酒,笑眯眯地看过来:“和小朋友闹矛盾了吗?”

    他摸摸下巴:“不过我感觉我的脾气蛮好的啊?”

    黄金之王忍不住笑了一声:“是啊,我费心费力说了几个小时,然后你只要负责轻松的拒绝就好了。这个孩子比你还过分,甚至根本没有让我说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