草薙也注意到了他们抱着的花,比起赤组看上去非常随意的一朵朵红玫瑰,对方就要郑重很多,一看就非常昂贵精美的包装和花束,每一朵花都开的腾腾烈烈,如同火炬尖利骄傲地朝向天空。

    宗像没有理会周防尊,上前将花束放在坟前,视线在那几朵红玫瑰上停留了一瞬,他扶了扶眼镜:“哦呀,这花……是我理解的那个意思吗?”

    周防尊嗤笑一声:“……想太多的人容易得精神病,宗像。”

    他说着,看看青组的几大捧花。

    都是一模一样的花朵,蓝紫色的花瓣连成一片,每一朵花都像是一支小小的火炬,如同一个放荡不羁的灵魂,在永恒的黑夜中燃烧不熄,放在红玫瑰边上竟然有种奇异的和谐感,像是燃烧的海洋与凝固的火焰。

    龙胆花。

    红玫瑰。

    尽管颜色不同种类也不同,但是他们居然都不约而同地选择了这种看上去很热烈的花朵。

    安娜透过玻璃珠看着面前排的满满当当的花,仿佛看见了那个灵魂明亮地燃烧的人。

    她小声地说:“……和泉一样……”

    “我来看望我的下属,您又是为何而来?”

    将花束放下,青王又开始和赤王展开新一轮的争吵。

    “……看朋友需要经过青组同意吗。”

    “哦呀,阁下这样的野蛮人竟然也会有朋友吗?”

    “……毕竟你这样的人都有。”

    两个王的争吵丝毫没有水准,两边的氏族早就习惯了他们俩每次遇到先动嘴再动手的场面,早就习以为常,好在他们俩知道自己在什么地方,并没有要动手的意思。

    伏见对于这样没营养的对话根本一点兴趣都没有,盯着脚边落下的一片蓝色龙胆花花瓣发起了呆。

    说起来,距离那个人死去已经快两年了吧,情报科的事情还是这么无聊,道明寺的报告一点进步都没有,找不到指导对象的副长在道场对别人的要求越来越严格了,啊,好无聊好无聊……

    麻烦的上司和烦人的同僚,改不完的报告和做不完的工作,饭里的蔬菜和白开水,都好无趣……

    唯一有点变化的,就是赤青组两组的关系,好像微妙地好了不少。

    伏见强行从脑子里抹去被草薙在商场遇到后抓为苦力的经历,脸色阴沉了一点。

    就在他们发呆的发呆,吵架的吵架的时候,不远处的草丛里忽然传来了窸窸窣窣的声音。

    他们不约而同地转头去看,拨开草丛走出来的是一个穿着红白巫女服的少女,长长的头发简单地用红绳扎起,披在脊背上,宽大的袖子下露出一只白皙的手提着一盏没有点亮的纸皮灯笼。

    她见到这里有这么多人,也不由得惊了一下,然后敛起袖子,端正地对他们弯腰行礼:“诸位是来探望泉少爷的吗?”

    她看了看坟前堆起的那些花儿,嘴角露出了一个熟悉又陌生的笑容,但那种熟悉转瞬即逝,快到草薙以为只是自己的一个错觉:“真漂亮……那些花。”

    草薙条件反射性地拉开了一个温柔的笑容:“啊……是这样没错,没想到山里竟然也会有这么漂亮的姑娘,请问您……”

    少女直起身体,有些害羞似略略低头:“我是在国常路家神社侍奉的巫女,快要入夜了,来给泉少爷点个灯。”

    “点灯?”

    所有人都把视线放在了她手里那盏灯上。

    穿着红白巫女服的少女以袖掩唇:“就是它。这是国常路家族的规矩,人去世后要在坟前点灯,有灯光的指引,就会有回来的那一天哦,神社已经为国常路家族成员做这样的事情很多年啦。”

    她有点狡黠地眨了眨眼睛:“而且,和诸位一样,我也是顺便来探望旧友的。”

    这个少女的模样实在有种说不出的熟悉感,草薙紧紧蹙着眉头,感觉脑子里有什么东西横冲直撞又找不到头绪,只能咬着烟头为难地盯着这个忽然出现的女孩子。

    来看望旧友?是神宫寺的朋友吗?倒是从来没有听说过……

    一旁的宗像微微眯起眼睛,深紫泛蓝的瞳孔里是细微泛滥的波纹。

    十束牵着安娜的手忽然一紧,他其实不太相信这些神鬼之说,但是神宫寺泉去世当日重复的那句话始终让他耿耿于怀,以至于他完全没有把少女说的后面一句话听进去:“那……死去的人真的能回来吗?那岂不是……”

    他的声音艰难地卡住了,他也不知道他想说什么,是想要神宫寺回来吗?可是死而复生这种事情怎么可能存在……

    长发白肤的巫女忽然弯起了眼睛,像是看出了他心里的想法,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别的人当然不行啊。但是对他来说,这只是一个开始,所以不用为他担心。”

    她曼声重复了一遍:“不用担心哟。”

    熟悉的话语再次响起在耳边,十束睁大了眼睛,急切地往前迈了一步:“你怎么——”

    那个少女却好像没有听见他的话一般,将灯笼放在花束边,再次行礼:“那么,我先走了,期待与诸君再见。”

    她话音刚落,山间骤然起了大风,等风止歇,众人再次看去,那个少女已经不见。

    “这……”

    十束满心的杂乱,安娜拿着玻璃球,长长的睫毛覆盖在晶莹漂亮的眼睛上,忽然笑了起来:“多多良,泉夸我们送的花好看哦。”

    一直沉默的周防尊听见这句话,低低地哼笑起来,大手揉了揉安娜的头发:“走吧……”

    草薙手里的烟烧了一半,他还沉浸在刚才那有点奇幻的事情里回不过神:“尊?”

    周防尊没有回头:“还欠那家伙一顿酒呢,他会来讨的。”

    宗像礼司矜持又优雅地扶着腰间的剑柄:“真是野蛮人的思路。”

    “总比你假惺惺的好得多。”

    “恕我直言,您的礼仪老师实在失职的很。”

    “啊……不比你这样有钱人家的大少爷,我可没有礼仪老师那种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