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可能啊!那种可笑的死法!

    他脸色奇差地躺在床上,表情阴郁极了。

    而他的表现可能让那两人误会了什么,金发的年轻女性有些心疼地替他拉了拉被子:“少主……家主的去世的确是大家所料未及的,但是请您不要太难过,多保重一下自己的身体吧,家主如果知道您在他的葬礼上病发,一定会很自责的。”

    ……不,姑娘,现在的情况是,你家的少主直接在家主的葬礼上悲痛的死过去了。

    神宫寺泉幽幽地看了她一眼,沉默不语。

    他不说话,那两人却更着急了,零零散散地抖落了很多信息出来。

    神宫寺家族,被誉为日本最后的隐世家族,是某个著名贵族姓氏的血裔,家中储藏有堪比宫内厅藏品更丰富的文物国宝,代代都是日本最优秀的文物修复师,但是人丁稀少到目前只剩下了家主和少主两人。

    哦,从昨天开始,只剩下了神宫寺泉一根独苗苗。

    这位新晋的家主从小体弱多病,在父亲的葬礼上悲痛过度导致晕厥,差点就留下富可敌国的家产撒手人寰。

    而神宫寺泉来到这里,得到的第一个任务就是那位老家主的遗命:将家中寄存的几件藏品归还给寄存者的后代,还要务必完完整整地送到他们手上。

    说实话,原装正版的神宫寺泉其实是不愿意这么做的。

    神宫寺家族在文物界有着帝王般的地位和号召力,从百年前起就是这样了,他们守护着一切有着历史价值的文物国宝,像对待亲生孩子一样珍爱它们。于是有很多人家为了各种各样的原因想出售家中的藏品,第一选择都是神宫寺家。

    他们常常以超过市价的高价收进各种各样的文物,然后把它们悉心修补、收藏起来,要是原主人想要买回去,也会大方地将东西交还给他们,甚至只是简单地收个寄存费用。

    这种冤大头一样的行为早就被“神宫寺泉”批驳了很多次,但是他的父亲始终没有放弃这样的做法,甚至明确禁止他改变这种规矩,在过世的前一天,还要求他把几件藏品交还给寄存者的后代。

    因为那是“早就许下的承诺”。

    什么狗屁承诺!明明早就把东西卖给了他们,怎么能在他们付出了这么多的心血之后轻轻松松地说要回去就要回去了呢?!

    而且,被修复过的文物也并没有如那些人所说的一样,要流传给后代,而是很快出现在了拍卖会上,顶着“神宫寺家族鉴定修复”的名头,卖出了更高的价格!

    这样卑劣的行为,为什么要这样纵容他们?!

    青年的质问没有得到父亲的回复,躺在病床上的男人有点为难地叹口气,拍拍他的手臂:“泉啊,你还是太年轻。你是我们家族少见的天才,对文物的修复造诣已经在我之上,我能教的都已经教给你了,但是这样的问题,却不是简单的可以用语言说出来的,以后的日子还很长,你会明白的。”

    不,父亲,我不明白。

    直到停止呼吸的那一瞬间,这个年轻璀璨的灵魂还是在重复着这个问题。

    我不明白,他们绝对没有我对它们的爱来的深刻,那么为什么不让我保护它们?

    为什么?

    神宫寺泉从睡梦里睁开眼睛,把自己的神智从遗留的一片“为什么”里抽出来,长长叹了口气。

    室内已经是一片昏暗,那两人不知道什么时候走的,走前还将窗帘拉的严严实实。

    这间卧室装饰非常简单,贯彻着“卧室就是用来睡觉的”的观念,房间里只有床铺和地毯,窗边一张装饰性的圆桌,几本书放在上面,连一张多余的椅子都没有,但是边边角角都打磨的精细美观,各种图案浮雕隐藏在每个角落,一眼看上去竟然低调而不单调,可见设计师也是很下了一番苦功夫。

    和文物打交道啊……是以前没有做过的事情呢。

    神宫寺泉费力地坐起来,床头的便笺本上字迹清秀,应该是那个金发女性留下的。

    高野由美?名字还挺好听,神宫寺泉在落款处扫了一眼,想着。

    看完高野由美留下的便笺,神宫寺泉沉吟了一会儿,慢吞吞地翻身下床。

    老家主的遗命是将文物送还,神宫寺泉当然不会违背这样的命令,就算是那个年轻早逝的天才,尽管心里有再大的不满,也不会违抗父亲的遗命。

    而要送还的地点是……神宫寺泉想了想。

    ——横滨?

    他又拿起高野由美留下的纸条看了看。

    ……少主,非常抱歉此次不能与您同行,家主命令的事务还需要我和桥本留在本家处理。您所携带的文物价值无法估量,听说黑市里已经就此开出了天价,但是请放心,我已经根据业内的评价,为您选择了一家颇有口碑的侦探社,以确保您在横滨的安全问题。

    道理我都懂,所以说,为什么确保安全不去找保镖什么的要去找侦探社啊?

    神宫寺泉蹙着眉头,怎么也想不明白高野由美的脑回路是怎么回事,只好先扔下这张纸,随意套上床边的浴衣,扶着床一步一步走向门口。

    这位大少爷还真是体弱多病啊……停在门前,他喘了几口气,将手按上门把手,红铜雕花的门把手随着主人的心意下沉,厚重的木门打开,楼下大厅的讲话声就十分清晰地传进了神宫寺泉的耳朵。

    “……总之,希望你们能尽最大努力保护好少主,神宫寺家族必有重谢。”

    干练的女声利落收尾,神宫寺泉歪着头刚好听了个尾巴。

    哦,所以那个侦探社的人已经到了?

    他这么想着,往前挪了几步,走到栏杆边上,扶着栏杆往下看了一眼。

    然后一个深情温柔的声音把神宫寺泉的思路打的七零八落:“美丽的小姐!能够得到您的青睐,绝对是我的无上荣幸!所以,您愿意和我一起殉情吗?”

    ……这都什么跟什么啊!这家侦探社真的靠谱吗?!

    神宫寺泉的嘴角抽搐了几下,视线落到了高野由美面前的青年身上。

    一楼的大厅很宽敞,布置却完全没有“家”的气息,看起来更像是一家博物馆。占据了大半面积的各种玻璃柜和木台林林总总加起来有数十件,上面摆放着各种不同的瓷器陶器纸张书本绘画,余下的小半块地方则摆着长条沙发和茶几,用作待客。

    神宫寺泉站的高,一眼就看见了沙发上坐着四个人,金发的高野由美一身黑色套裙,胸口簪着一朵白色的菊花,正襟危坐。她面前单膝跪着一个深棕色头发的青年,微卷的短发横七竖八地翘着,米色风衣长长的下摆拖在地上,缠满绷带的双手握着高野由美的手,深情的仿佛是在向心爱的人求婚。

    当然,前提是忽略他所说的话。

    “不要在委托人面前说这样的话!”他边上气质稳重的金发男人咆哮着一手拎起地上的青年,一拳锤上了那颗棕发脑袋,脑后的低马尾都气的立了起来,明明是戴着眼睛穿着衬衫马甲的精英男,竟然有一瞬间仿佛狂暴的巨龙一般。

    他们身边最无害的那个银发少年则尴尬地对着高野由美笑了几声,全身上下都透着一股“习惯就好”的丧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