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雪不太擅长和人交流,左文字家的好像都是这种性格,或多或少都对于融入人群这种事情感到苦手,不管是宗三也好还是他也好,身上都自带一种阴郁冷淡的气质,其他的付丧神也不会特别热情地凑上来。

    所以其实在看到门口有三个人的时候,江雪下意识是想悄悄离开的。

    可是既然被看到了,那就不能这样掉头就走了。

    江雪保持着恒定的舒缓步伐,走到他们身旁,一一垂首示意,然后将目光落在歌仙身上。

    要说起来,歌仙和小夜曾经也有过共事的时候,比起和左文字家的其他两位兄长,小夜反倒是和这位付丧神待的时间更久一点,而且从年龄上仔细分析的话……歌仙还是小夜照顾着“长大”的呢。

    这位性格温柔的打刀付丧神因为小夜的缘故,天然的对左文字家的兄长们都有一定好感,见到江雪过来,不用他开口就解释起来。

    “是上次送主君回来的那位时政的大人。”歌仙遣词很谨慎,“据说是定期回访……”

    江雪慢慢地眨了下眼睛。

    这听起来没有什么问题啊?

    歌仙于是露出了个哭笑不得的表情,看了一眼边上的加州清光,小声说:“可是上次和他之间弄得有点不愉快,主君又被那样对待……总之加州殿在看到他的时候不太高兴,把门给关上了。”

    哦……

    江雪捻着佛珠,有点明白这是怎么回事了。

    那边的加州清光被大和守安定唠叨了一会儿,眉宇间的怒气僵硬了那里,终于还是愤愤地一咬牙,把围巾往后一甩,带着气冲霄汉的气势轰隆隆再次冲到门口,一把拉开了大门。

    白石被加州的门扇糊了一脸,倒也不生气,抻着两条长腿靠在门边上,自得其乐地哼着不成调子的歌,等着这扇门再次打开。

    只要本丸里还有一个清醒的人存在,他们就应该知道其实得罪上级的监察官员不是什么好事,在任何一个时代、任何一个地方,这都是通行的铁律。

    不出他所料,不到五分钟,这扇门再次打开,门后还是加州清光,红黑色的衣服将这个付丧神的容貌衬托的过于艳丽,而白石的视线只是在这样浓艳的红色面前点了一下,就迅速离开了。

    他不喜欢红色,也不喜欢黑色,这两种颜色已经十多年没有出现在他的衣柜里了。

    不过这并不是什么值得表现出来的大问题。

    白石笑眯眯地从口袋里抽出手,朝着门后的几名付丧神摆了摆:“哟!早上好啊!我来看望神宫寺君。”

    歌仙将气鼓鼓的加州拨到一边,露出一个很有礼貌的笑容:“晨安,大人,进来喝杯茶吧。”

    白石于是跟在歌仙后面,一路慢悠悠地朝着待客的茶室走过去,时不时还点评几句景致,大爷的好像他才是这个本丸的主人一样。

    天守阁二楼正对着本丸的中庭,髭切跪坐在窗户边,一眼就看见了进来的人,今剑捧着脸躺在神宫寺泉熟睡的身体边,两条光裸的小腿在空气里蹬来蹬去,注意到窗边那振源氏刀好像在出神,也直起身体将头探了过去。

    “啊!是他!”小短刀记性好,一下子就想起来了来的是谁。

    髭切侧过脸:“唔……没有见过呢。”

    今剑换了个姿势,像是小狗一样双手支着地面,俏皮活泼地歪头:“是啦,你当然没有见过,他就是上次送主人回来的那个人嘛!”

    髭切眼里有极淡的冷光一闪,语气还是温柔软和,甜的像是一团软乎乎的:“就是他呀?”

    今剑用力点头,表示自己认人准不会错。源氏的兄长就侧过脸,看着歌仙将那个人引进了茶室,然后又走向厨房,留下那人单独待在茶室里,于是嘴角弧度很轻柔地笑了一下:“哎呀……那是,应该去看一看的……”

    第51章 消失的王冠

    神宫寺泉感觉头痛的厉害。

    耳边叽叽喳喳的人声像是沸水般咕嘟咕嘟一刻不停, 杂乱的脚步声交织在一起,吵得他太阳穴突突直跳。

    这个宴会本来不在他的行程表上,但是听那位有一点亲缘关系的服部先生介绍,这个宴会的主人酷爱收藏文物, 对神宫寺家族抱有无与伦比的仰慕之情, 无意中得知这一代的神宫寺家主来到了横滨, 便提出无论如何都要见一见他才行。

    这样的追随者并不是很少见, 神宫寺泉琢磨了一会儿,比起之后接下他的拜帖专门和他见一次,还不如在这里露个脸来的更省事一些。

    平治家也算是在横滨有钱有势的一方大佬, 听说他们家和港口黑手党还有一定的来往, 家族产业里的那三艘货轮还和港黑有牵扯不断的暧昧联系。

    武侦目前虽然在与港黑合作, 但是这样的合作明眼人一看就知道根本就是两只老虎捕食前短暂的休憩, 撕毁契约前是不需要通知对方的, 而这两个组织之间显然连契约这种东西都不可能有。

    于是为了不引起对方敏感的猜测, 太宰和国木田并没有跟着神宫寺泉进入这个宴会。请帖上又只允许带一位亲友, 三日月和鹤丸的脸实在太出众, 为了低调退场的准备,神宫寺泉就只带了药研一个。

    然后好死不死的, 一个聊天喝酒约炮的简单宴会, 就真的这么巧出了事。

    平治先生是个五十岁的中年人, 大腹便便, 头顶一个地中海式发型, 那种商业化的笑容挂在他脸上显得油腻而熟练, 他就像是一台机器一样,连续两个多小时都保持着弧度一点没变化的笑脸,对每一个宾客用遇到了至交好友一样的语气打招呼问好。

    在神宫寺泉进门的时候, 还被这个过于激动的中年男人拥抱了一下,贴的过近的身体,让神宫寺泉有点不适应,尤其这位看上去营养实在丰富过了头的资本家身上还带着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体臭,被重重西装包裹着,偶尔才从袖口里漏出一点来。

    神宫寺泉保持着礼貌的笑容和他打完招呼,就偷偷带着药研躲到了不引人注意的角落,琢磨着什么时候适合提出离开。

    这座别墅完全是欧式的装潢,华丽宽敞的大厅按照古老的规格被开辟作舞池,像是镜面一样光滑平整到能反射出人体面貌的昂贵瓷砖被打磨的一点缝隙都没有,上面被珍而重之地安放了一个木质的高台,高台上用酒红色天鹅绒包着柔软的枕垫,上面是一只大玻璃罩,里面则是一顶王冠。

    那是一顶真正的王冠。

    华丽而沉重的冠冕放置在丝绒垫子上,下面是白底黑点的貂皮,八条弧形的黄金拱臂上镶嵌着成色上佳的火红宝石和透明的白钻石,这些常人一辈子倾家荡产都不可能拥有一颗的珍贵石头像是密集的砂砾一样铺陈在上面,组成了八条炽烈流动的熔岩流,带着璀璨夺目的光辉汇聚合拢到一处,在成塔尖的中心点托举起了一只完全由钻石构成的十字架。

    而十字架的中心则是一颗深蓝如夜空的蓝宝石。

    那颗蓝宝石直径有三厘米,被打磨成完美的椭圆形,它的颜色全然深邃浩瀚,中心的蓝色澄澈透明,美丽到仿佛将夜空和海洋都采撷包裹其中,你可以从任何一个角度看见不同的蓝,像是色谱的聚合,从钴蓝到群青,这颜色比最纯正的蓝色还蓝,比最醇厚的孔雀尾还浓郁。

    这顶王冠的价值不仅仅在于上面镶嵌的无数珠宝,更在于它的存在本身。

    这是拥有着四个多世纪历史的皇室冠冕,在理查二世在位时被制造出来,耗费了二点五磅黄金和总重达六百八十克的珠宝钻石,并且曾一度作为国王的加冕皇冠使用,其意义非同寻常。

    连家藏丰富到自己都不记得家里有什么的神宫寺泉,都忍不住对这顶王冠再三侧目。

    和其他的藏品不同,这样等级的藏品,由于它所承载的文化和政治意义重大,已经超出了文物本身这样的概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