付丧神的五感绝对是超出人类许多的,在神宫寺泉那边有声音的时候他就已经醒了,但是不知出于什么心理,他并没有动,而是乖乖地等着主殿的“惊吓”。

    “主殿的叫醒服务,我算是本丸头一个了吧?”鹤丸坐起来,看着还没有亮起的天色喃喃自语。

    神宫寺泉听见了这句话,眉头微妙地动了一下,咽下想说的一句话,把一旁的出阵服往鹤丸怀里一扔:“快快快!趁着他们还没有醒,要是被发现的话,肯定会被唠叨的!”

    鹤丸抱着自己的衣服无可奈何地应着:“嗨嗨嗨!”

    等两人下楼后,天际已经透出了浅淡的橘色,浓暗的灰和浅淡的紫被涂开近红的色彩,镀在中庭的砂石地上,像是流动的脏兮兮的颜料。

    “时政怎么走?”站在时间转换器前,神宫寺泉摸着下巴对着文字复杂诡异的式盘研究了好一会儿,终于还是放弃了,转头问一旁老神在在的鹤丸。

    “时政?”鹤丸若有所思地想了想,得到对方一个难以置信的眼神,“你也不知道?”

    鹤丸摆手:“太小看鹤了吧!”

    虽然没有去过时政,但是原理应该也是一样的,药研指给他看过万屋是左边这个,其他的都是战场,那时政应该是从来没有去过的这个……鹤丸这么想着,卷起袖子,豪迈地将手按上了式盘:“应该是这个!”

    “应该?!”神宫寺泉的话说到一半,就被堵回了嗓子眼。

    咔哒一声,金色的光柱一路连接上天际,笼罩住了两人。

    第65章 断言

    “咳咳咳咳……”

    靠着树的青年蜷曲着身体, 苍白的脸颊上染着呼吸不畅涌起的红晕,发青的嘴唇紧紧抿着,唇角一缕艳红不断往下蔓延,滴滴答答落在他的衣服上。

    “噗……咳咳咳……”

    神宫寺泉用手捂住嘴, 掌心里湿湿热热的液体顺着指缝淌下去, 很快把一片衣角沾湿, 吸饱了血的布料垂在地上, 和着灰尘与枝叶细密的松针黏黏糊糊地混成一团。

    他用力咽下喉咙里的腥气,嗓子里柔软细薄的皮肤被气流蛮横地剐蹭着,不断向身体的主人发出抗议。

    可是他有什么办法……

    神宫寺泉费力地调整了一下自己的姿势, 靠着背后的树干仰头看天。

    他和鹤丸从本丸出来时天色尚未大明, 蒙昧浅淡的冷灰和稠艳的紫交融蔓延, 天际宏阔壮丽却仍旧归属于黑暗的旗帜。而他们的落点却是天光明媚, 剔透明亮的群青色交织浅海独有的蓝, 整个天空都像是一块凝固了的昂贵宝石, 里面封存着会流动的雪白云朵和冷青灰的薄薄霞光, 阳光被笼罩在云层后面, 于是连带着呼吸都有着一点清淡的凉意。

    当然,这也可能是因为他们的落点在某一处森林里的缘故。

    脚下是细密的松针, 不知道多少年没有人来过这里了, 树木和藤蔓长得严严实实几乎要遮蔽掉目之所及的所有地方, 绿色的枝叶连成了海, 在风里招摇, 呼应着头顶那片浅蓝泛青的海。

    没有等鹤丸发出为什么时政的地盘这么原始化的疑问, 他身边的审神者就开始疯狂地咳嗽,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必须的养分一般,连呼吸都困难, 一口一口的血不要钱一样往外咳出来,被药研和烛台切养出了点红润的脸色瞬间又恢复了那种病态的惨白。

    “喂喂喂!这是怎么回事啊!”鹤丸吓得要死,扶着神宫寺泉靠在树干边休息,脸上满是手足无措的忐忑。

    付丧神们都是身强体壮抗打扛揍的类型,人类对于他们来说本来就弱的一批,而神宫寺泉又是弱的一批眼中的弱的一批,鹤丸从来没有见过他发病的样子,整个人魂都快被吓飞了。

    “你、你是不能用时间转换器吗?不可能啊,明明审神者是可以跟随付丧神上战场的……”六神无主到只能原地团团转的鹤丸不停地揉自己的头发,“可恶……要是药研在这里……”

    ——比起这个,难道你没有发现我们显然是走错地方了么。

    勉强缓过气儿来的神宫寺泉张张嘴,用带气音的沙哑嗓子说出这句话。

    “诶?!”鹤丸被他落地后的状况下来一跳,都没有认真去观察附近的环境,这么一看之下大惊失色,反手就按住了腰间的刀柄。

    镇定下来的鹤丸国永绝对是值得依靠信赖的存在,尽管平时爱和大家打闹开玩笑,但是作为诞生于平安时代的老年组一员,这振太刀的聪明程度是绝大部分付丧神没有的。

    毕竟单说不停恶作剧却还是能让人喜欢这一点,就能看出他的情商高到不知道哪里去了。

    “出去看看吧……”神宫寺泉咕哝着抹掉手上的血,对鹤丸说,“打探清楚情况,至少得知道我们现在在哪儿。”

    鹤丸明显犹豫了一下,视线在审神者和周围繁密的树木上来回两次,终于还是狠下心来:“那么,请稍微等待一下,我会尽快回来,如果遇到危险的话——”

    他想了想,没有一丝迟疑地将自己的本体刀摘下来放在神宫寺泉手上:“就拔刀呼唤我吧。”

    在得到审神者肯定的回答后,他不放心地再次叮嘱了一句:“一定要等我哦。”

    那双金色的眼睛里含着绝对不可以被辜负的信赖,沉重又温柔地落在面前人的身上。

    以鹤为名的神明的确有着和鹤一样轻盈美丽的身姿,神宫寺泉看着白衣的神明随意扯下一条树枝,就踩着粗糙的树干冲上了树梢,宛如没有重量的羽毛一般踏在新生的枝条上,足尖一点,便窜出了两丈远,宽大的白色衣袂在他身后展开,灌满了风发出猎猎声响,在神宫寺泉有点模糊的视野里真的像是一只白鹤展翅高飞而去。

    他握了握手里沉重美丽的太刀,将它搭在自己腿上,懒洋洋地在一边的叶子上擦掉手里的血。

    他又闻到了死亡那种腐朽糜烂的冷森气味,粘稠的像是万年不化的淤泥,在他面前翻滚着要把他吞吃下去。

    他的身体再弱也没有道理会突然就要挂掉了,更何况药研对他的照顾可以说是无微不至,他也的确感觉到自己的身体在好转,灵魂和躯体的融合度在上升,那么问题出在哪里呢?

    不过他要是突然就死了,那本丸要怎么办哦……第一次有了牵挂的神宫寺泉感觉有点发愁,这种感觉很新奇,但是他并不讨厌。

    也许要再试试看附体到他人身上?但是和之前不一样,这具身体可是他真正的身体,如果它死掉了,灵魂还能存在吗?

    越想越多的神宫寺泉难得的叹了口气。

    没等这口气出到一半,山间倏忽而起的大风就席卷了过来,新绿碧青的枝叶纷纷倒伏下去,形成了一道道绿色的波浪,而这波浪在神宫寺泉面前戛然而止,仿佛是一只无形的手不容置疑地将风给斩断在了此处。

    “唔?”神宫寺泉低着头往后退了退。

    前方茂盛的树丛里,传来了窸窸窣窣的声响,不是野兽的动静,甚至不是樵夫粗鲁划拉开树丛的动静,而更像是一个人在其中不急不缓地行走,慢悠悠地拨开树枝。

    要是给一个比喻的话,可能是某位教养良好的公子行走在湖边,然后用折扇轻轻挑开面前的柳枝的动作吧。

    但这是深山老林,哪来的慢悠悠散步的贵公子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