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宫寺泉莫名其妙。

    他在这里哪有什么认识的人?这几天又一直待在宅邸里没有出门过, 再说了这几天也没有人来找晴明啊……

    咦, 等一下。

    神宫寺泉忽然有了种不好的预感。

    他正在考虑要不要去看看, 身后忽然贴上来一具温热的躯体。

    有着极致的美貌的大妖懒洋洋地趴在他肩头,华丽厚重的衣衫随意地拢在身上, 一头长发泛着深青的光晕, 眼尾逸出的深红像是一段旖旎的梦境, 千年的狐化成人, 微笑着从后面抱住自己的半身。

    “……是被你诱惑了的人类吧?”玉藻前的声音很低, 讲话都带着奇妙的节奏和韵律, 像是含着若有若无的笑。

    被狐狸抱着和被人抱着是完全不同的感觉,神宫寺泉不由自主地绷紧了身体,想推开他又迟疑着停在了几寸外:“呃……诱惑?我?”

    神宫寺泉用一种“你莫不是有病哦”的眼神看着玉藻前。

    玉藻前将下巴压在神宫寺泉肩上, 闷闷地笑出了声。

    “你是我的半身……”他笑够了,才开始说话,“我断裂的一尾……”

    他猛地凑近了神宫寺泉的脸,骤然放大了几倍的面容清晰的可以看清他的每一根睫毛,极具有危险性的美丽像是要噬人一般,散发着恐怖的魅力。

    神宫寺泉一下子明白了他的意思,他的这具身体是大妖玉藻前的断尾,有着和本尊相似的魔力一点也不稀奇。

    不等他说点什么,玉藻前抬起头看着大门:“可是,那也不能成为他们敢于觊觎你的理由。”

    他用那种柔弱小白花生气了的语气这么说着,飘然而起,踩着庭院里的树梢轻巧地落到了门口,豪迈地将门一拉,对上了外面望眼欲穿的男人。

    特意梳洗装扮过的男人五官还算端正,他回去后就特意打听了那个和源博雅在一起的少年的身份,得知是贵船神社的少宫司,身份高贵且前途无量,心思立马就活动开了。

    这样涉世未深又心地单纯的孩子,他有的是方法可以弄到手里,不过这几日他茶不思饭不想,连相好的情人家里也不再去了,每天只是想着那天惊鸿一瞥的少年的模样,为此还试着写了不少和歌以表达心情,身体都消瘦了不少。

    这样的体会之前从没有过,他想他是爱上了那个少年,那么他也愿意尝试着追求一下,用真心去换取佳人的爱意,这岂不也是一段佳话吗?

    可是他怎么也没有想到,来开门的竟然是一个前所未见的美人,被近距离的至美冲击到了的藤原少纳言张了张嘴,头脑里一片空白,完全忘了来之前想好的台词。

    看着那个愚蠢的人类像一条脱水的鱼一样傻乎乎地张合着嘴巴,玉藻前笑吟吟地走过去,顺手展开桧扇挡住唇,掩在宽大袖摆里的手已经弹出了锋利的爪子——

    “阿诺……能让一下吗,我找我的家主。”

    一个甜蜜温软的声音在藤原少纳言背后响起,被玉藻前的美色震惊到神志不清的男人几乎是懵逼地回过头去,用带着点迷离神色的气音道:“……啊?”

    下一秒,他就瞪大了眼睛,倒吸一口冷气,肺腔里的气流被他压出了爆破音:“妖怪啊啊啊啊啊!”

    他连着倒退了两大步,整个人都差点撞到玉藻前,趔趄了一下后才反应过来身后还有人,本来想扭头就跑,硬是停住了软成面条的两条腿:“……不、不要怕!我保护你!”

    被他挡在身后的真·妖怪·玉藻前和被他防备着的付丧神同时露出了奇怪的表情。

    金发的太刀眨了两下眼睛,伸出手指指了指自己:“妖怪?是说我吗?”

    金发金眸,服饰奇异,头发又短的异常,怎么看都不是人类的模样。虽然安倍晴明也有着异于常人的发色和眸色,但大家都知道他母亲的传闻,对于安倍晴明也是敬而远之,更重要的是他并没有做出什么危害人类的事情,而贵族们也需要以一位这样优秀的阴阳师来保护他们。

    真要说什么亲近,还实在是不至于。

    现在突然冒出这么一个怪异的存在,正常人的第一反应绝对是见到妖怪了。

    藤原少纳言冷不防面前的妖怪居然还会搭话,冷汗嗖地一下就从额头上冒出来了,不禁暗暗后悔刚才把侍从们遣得太远,“你、你别过来!这里、这里可是安倍晴明的宅邸!你要是敢做什么的话,小心他将你打的魂飞魄散!”

    似乎是觉得这个人还不够保险,藤原少纳言想了想,又加上了另一重保险:“还有来自贵船神社的少宫司神宫寺白!他和我心意相投!你要是敢——”

    金发的太刀微微歪了一下头。

    被他拦在身后一直保持着懒洋洋的站姿的玉藻前也抬起了眼睛。

    藤原少纳言的话说到一半戛然而止,因为从面前这个笑眯眯的妖怪身上,他瞬间感觉到了一种不闭嘴就会死的压力,不仅如此,他突然感觉好像有风吹过来,从脊椎骨到天灵盖,极致的寒意让他哆嗦着抖了两下。

    “您刚才说,您和谁,心意相投?”

    金发的付丧神将拇指贴在了刀镡上,敬语也用的满是讽刺意味。

    毫不自知一句话捅了两根肺管子的藤原少纳言感觉有戏,立马挺了挺背:“贵船神社的少宫司!神宫寺白!”

    玉藻前幽幽地冷笑了一下。

    髭切慢慢地握紧了刀柄。

    “嫉妒可是会让人变成鬼的……”他这么喃喃低语了一句,然后猛地抬手抽刀!

    他的速度快的惊人,几乎连着刀光都成了一条虚幻的光影,骤然喷洒出的雪白银光宛若白练铺天盖地而来,气势汹汹地朝着藤原少纳言的脖颈劈砍而去!

    身为贵族的藤原哪里见过这样实打实的杀招,连反应都来不及,裆下就哗地湿了一片。

    就在他感觉就要命丧当场去见天照大御神的时候,一柄桧扇从他背后伸出来,正正好好挡住了那振刀。

    攻势被轻巧地拦下,髭切也不生气,反而笑的更温柔了:“——本来就是鬼的东西,又会变成什么呢?”

    短暂的时间里,刀身和桧扇撞击在一起“叮当叮当”连响了五六下,两人把藤原少纳言夹在中间,像块挡箭牌一样,隔着个大活人开始过招。

    髭切一刀擦着他的脖子捅向玉藻前的胸口,玉藻前不慌不忙地对着刀尖一撞,将它弹开。髭切趁着去势未消,反手抽刀继续怼玉藻前,大妖这回探出了爪子,凶悍地往髭切的刀上抓,一抓没抓到,反在藤原身上抓出了五道伤口。

    两人不约而同地都朝着对方的要害处招呼,凶狠毒辣的像是恨不得把对方片成一盘刺身,面上却都带着温和无害的笑容。

    这么你来我往打了一场,玉藻前和髭切都毫发无损,中间的藤原少纳言却凄惨的像是一块破抹布,他早在髭切出第一刀的时候就被吓昏过去了,之后被两个面白心黑的家伙故意推来推去挡对方的刀,衣服零零散散地被抓成了几块碎布,身上满是伤,不致命,但足以让他痛的半年别想出门。

    “哎呀,这是怎么回事?”髭切收了刀,好似刚刚才看见地上的藤原一样,脸上惊异的表情就跟真的一样。

    玉藻前眯着眼睛瞅了髭切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