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是鹤丸聪明地绕过了这个话题,开门见山:“要怎么做?”

    美丽得不可方物的大妖翘起嘴角,尖锐的犬齿抵在艳红的唇瓣上,露出了一个颇具跃跃欲试的颤栗笑容:“很简单,他曾在我的尾巴化成的身躯里栖息过,我记住了他灵魂的味道,而你和他有灵力契约,找到与之同源的灵力,就能找到他。”

    ——然后,抓住他。

    安倍晴明在知道玉藻前的方法后,沉吟了很久,他倒是不介意玉藻前去哪里,但是作为平安京的守护者,他得好好考虑一下这会不会对平安京造成什么未知的影响。

    三个大妖猛然缺失了一角,最稳定的结构被破坏,玉藻前率领的妖怪们肯定会选择剩下的一方加入,到时候也许会对平安京产生威胁……

    安倍晴明眯着眼睛,脸上还是那种无害的笑眯眯的神情,正想要说什么,就看见了一直站在长廊上神情烦躁的鹤丸。

    白衣的付丧神靠着柱子,侧着脸,没有去看安倍晴明,明显是不想他的判断因为自己的缘故产生失误,但是只要稍微留心一下,就能看见他强压在眼底的期盼。

    烧灼般的渴求,和竭力压制着自己的冷淡,二者绞缠在一起,像是燃烧在极寒海水里的火焰,让大阴阳师咽下了嘴里本来要说的话。

    “好吧,”浅色眼眸的阴阳师笑起来,有点无奈,有点释然,“反向呼唤的话,你们应该需要我的帮助?”

    时空的力量霸道得难以言说,寻找神宫寺的主力是鹤丸,为防自己在半路被乱流甩出去,玉藻前变回了巴掌长的狐狸模样,在鹤丸不情不愿的表情里强行跳进他的兜帽,两只爪子蹭地探出寒光凛凛的锋利指爪,毫不怜惜地嚓嚓两下捅穿了兜帽,把自己死死挂在了上面。

    “喂喂喂!我只是带你一下啊!”听见自己的衣服被这只坏透了的狐狸划破,鹤丸翻了个白眼。

    躲在柔软布料里的雪白狐狸团懒洋洋地甩了甩等身长的毛茸茸大尾巴,假装自己什么也没听见。

    下一秒,他们就被卷进了一片浑浊漆黑的空间里。

    时空的领域是绝对的无序,在这片没有任何道理可讲的地方,连最基本的能量法则都像是在开玩笑。

    鹤丸感觉自己好像睁着眼睛,又像是闭着眼睛,他看见一片漆黑里浮游的光线,自己的手脚仿佛被瞬间拆分成了无数片,天南海北撒了到处都是。左手在时间的尽头,右脚则在两片空间的缝隙里,以一个很匪夷所思的姿势呈现“背对背”的情况,就像是虚空中被镜子又映照出多了一只脚一样。

    从世界末尾而来的光线里优雅地浮动着不断变幻的人脸,这是从过去到未来所发生的事情的片段,也许他可以从中窥见未来?

    鹤丸迷迷糊糊地睁眼去看,但这光线只出现了很短的一霎,下一秒他就感到自己正在趋于完整——他将要到达那个人身边了。

    模糊的喜悦还没有完全浮现上来,眼前就一黑又一亮,整个脑袋都被打了一拳一样,鼻子上有什么软软的东西一擦而过。

    是一条雪白蓬松的大尾巴。

    拳头大小的狐狸伸展开来也有半个手臂长,舒展优雅的姿态像是飞鸟般自然,在感知灵魂一途上更为敏锐的大妖先一步嗅到了那故涌动的灵力的味道,用妖力裹住自己,毫不客气地以鹤丸为踏板,猛地窜了出去。

    感知到外来者的空间很不舒服的扭曲了一下,像是个活人迫不及待地张开嘴要吐出胃里的异物,前方有淡淡的光圈一闪,鹤丸就看见玉藻前风驰电掣地从那个光圈里钻了出去,连根尾巴毛都没有留下。

    而被突如其来蹬了一脚的鹤丸,只来得及看见那个光圈里熟悉的一个翘角飞檐,就身不由己地被某种力量挟裹着从另一个方向掉了下去。

    ——他在从高空坠落。

    在意识到这点的时候,鹤丸的心都是凉的。

    付丧神不会飞啊真的不会飞,就算是能跳起来杀敌在半空转圈圈但那也不是飞啊啊啊!

    他动了动手脚,更绝望地发现,不知道怎么回事他居然是本体状态。

    一把刀,从高空直直往下坠落。

    他都能想象出落地那一瞬间会有多惨烈了。

    然后鹤丸开始疯狂祈祷下面是沙地,草垛子,或者是海也行啊!只要不当场碎刀,怎么都好说!

    烈烈风声擦着刀鞘刮过,被迫信仰之跃的付丧神心里苦啊。

    出乎意料的是,他并没有砸到地面,他好像跌进了一片黏糊糊弹力极佳的果冻似的玩意儿里,比水的密度大又有着空气般的流动性,栖居在刀鞘里的付丧神由于短暂的灵力缺失而看不见外界的情况,但是如果外面有人,他就能惊讶地发现,有一振刀鞘雪白的长刀正直直地插在半空。

    是的,插在半空。

    上不着天下不着地的那种半空。

    废弃的医院大楼被笼罩在浓郁的雾气里,不知是光影的效果还是什么奇妙的错觉,这栋大楼的模样看上去虽然破旧,但是阳光洒下来,不仅没有阴森感,反而还有种郁郁的蓬勃。

    ——这也是为什么会有这么多人毫无防备地走进去的原因。

    然而此刻要是此刻再看看,他们就绝对不会靠近它了。

    明明是一样的大楼,不知哪儿来的雾气将它严严实实地包裹,空洞的窗口像是扭曲的笑脸,让人看一眼就会心头发凉。

    两种截然不同的景象在这一瞬间交错重合,刀戳下去的地方,原本乖乖蛰伏着的雾气如同狂乱的蛇群开始疯狂扭动,将那些温暖虚假的阳光搅合碎裂,呈现出了这座大楼本来的面貌。

    长刀还在往下滑动,不容置疑地分裂开果冻般柔滑q弹的雾气,于是虚假的镜像崩坏,被隔绝的求救信号也传达到了远方位于地下的收容所里。

    心血来潮出来溜达一圈的黑袍人抬起脑袋,露出兜帽下长长的鸟嘴面具,他只看到无处不在的雾气,其他的什么也没有。

    鸟嘴巴于是收回视线,再次低下头,就看见脚尖前不知什么时候出现了一振雪白刀鞘的长刀。

    “嗯?这是来自主的礼物吗?”

    遣词造句都十分优雅的瘟疫医生高兴地弯下腰,捡起这振刀:“我正好缺一样能用来打开病人胸腹部的工具。”

    这是鹤丸在陷入沉睡前听见的最后一句话。

    鹤丸:……???

    等等!你说你缺个啥?!

    这边鹤丸心里的悲痛欲绝无人可说,那边玉藻前心里的脏话也正排着队想要倾泻而下。

    可是他不太敢。

    就算他是大妖,但是任谁换了他目前的状况,一个尚未完全恢复力量的身躯,加上面前虎视眈眈的十几个付丧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