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抬起头:“只要我们奠定良好的开场——”

    “诸君,可敢随我一战?”

    付丧神们齐齐出声,声如雷鸣回荡在华丽的厅堂内:“愿随主君死战!”

    无数的本丸内,穿着巫女服的少女、样貌端庄的中年人、眉目平凡的青年、活泼爱笑的少年……他们或提着长刀,或握着桧扇,不约而同地起身,望向庭院中放射出金色灵光的时间转换器。

    黑沉的时空涡流中,有星辰自夜色中亮起,倏忽间点亮了茫茫黑夜,每一个本丸都是一颗星辰,于是此刻,星河亮起。

    第141章 刀剑出鞘

    冷兵器的战场比人所能想象到的极限更为可怖, 为了保密,神宫寺泉下的命令相当简洁,完全没有给收到信息的审神者留下思考和传递消息的时间,从发出信息到开赴战场, 期间伊邪那岐截断了所有本丸和外界的通信, 因此当神宫寺泉的脚踩上那片干涸焦灼的土地时, 审神者们才通过他们与刀剑的联系得到战场的方位。

    包裹在这个坐标点外的结界较之正常本丸严密的有点不正常, 神宫寺泉往后偏了偏头,大和守安定从他身后绕出来,肩膀上扛着个血呼啦的人形物体, 在神宫寺泉的示意下, 将那东西往层层叠叠的结界抛了过去。

    所有结界都有识别灵力性质的能力, 会自动对已标记的灵力开放, 果然, 在善行触碰到泛着浅淡光芒的结界的一瞬间, 那坚硬的龟壳就像是触碰到了太阳的雪花一样, 迅速而悄无声息地融化开来。

    在时空穿梭的过程中没有得到精心保护的善行被乱流的尾巴刮了个鲜血淋漓, 又被重重掷在地上,他动了动手, 手腕上的绳子还缠的结结实实。

    神宫寺泉在他之后踏上了地面, 面前是一望无际的辽阔平原。

    所有本丸外围都有这么一个平原, 林木葱茏, 翠树蓊郁, 铺满了毛茸茸的细草, 细小的河流在缓缓起伏的山坡间蜿蜒徘徊,横纵都大的绝无边际,是审神者用来跑马和训练骑射的区域, 广阔平坦的可以一眼看到天的尽头。

    而他眼前的这个平原,是它死去之后的模样。

    这里仿佛被一场旷世的大火灼烧过,依旧是宽广到无边无际,林木翠树和杂花都消失得一干二净,草甸化成黑红的焦土,流失了所有养分的土壤松散干瘪,焦枯的树木倒伏着,向着天空伸出怨毒的嶙峋指爪,从地狱里爬上来的恶鬼悄悄探出流脓的头颅,天色阴沉晦暗,夕阳冷冷清清,这里就像是被遗弃在世界角落的垃圾场,充斥着死亡和罪恶的气味。

    神宫寺泉往前走了一步,脚下坚硬的物体隔着鞋子硌了他一下,他低下头,用脚尖拨开那块板结碎裂的土块,凝视着那截脏兮兮的东西。

    一截断裂的骨头。

    生着极其眼熟的嶙峋骨刺,骨刺的末端因为长期埋在土里而被风化的有些参差不齐。

    他看着那截东西,再看看面前辽阔的一望无际的平原,心里泛上来一点毛骨悚然的寒意,像是有人往他心口轻轻吹了口气。

    善行蠕动着身体,借着手肘将自己拱坐起来,神宫寺泉冷不丁地突然出声:“如果当初,我同意了那个将髭切放逐到战场上的建议,你们会怎么做?”

    他说的是当初髭切刚刚暗堕时,他前往万屋与善行第一次见面的事情,善行当时告诉他暗堕无解,要么直接将髭切碎刀,要么将他放逐到战场上去靠屠杀溯行军获得它们体内的浊气活下去。

    神宫寺泉乌黑幽深的眼珠微微转动,盯着善行,那对眼珠里一点活气都没有,看起来有点渗人。

    善行倒也坦荡,拿脚蹭了一下焦黑的地面:“说起来很抱歉,但是大多数会在实验里死掉……唔——”

    他的话说到一半就被大和守安定一刀鞘拍了回去,付丧神下手一点没留力,善行的半边脸迅速肿了起来,他默不作声地笑了笑,张嘴吐出一口带血的唾沫,里面还混了两颗牙齿。

    神宫寺泉听了回答安静了片刻,髭切就站在他身旁,对于自己曾经凶险的命运不以为意,反而笑眯眯地用手指轻轻碰了下神宫寺泉的脸颊。

    一触即分。

    不含一点儿暧昧,却带着极其的亲昵和温柔。

    神宫寺泉犹豫了一回儿,伸手抓住那只戴着手套的手,闭着眼睛在上面轻柔地亲了一下,低低说:“我……对不起。”

    髭切垂着眼睛,安静地看着审神者小心翼翼的动作,银白的睫毛翕动两下,他此刻的气场温柔的简直有些不像是斩鬼刀该有的。

    温情只是短暂的插曲,天边的乌云沉沉压下来,仿佛是顷刻之间,天地间本就黯淡的光线就愈发衰弱,有腥臭潮湿的风席卷而来,风里带着兵戈的金属气味。

    髭切抬起眼睛,向着遥远的天际望去:“他们来了。”

    神宫寺泉看着那片云如漩涡般汹涌压下,从加州清光手里接过马匹的缰绳,翻身上马。

    随着他的动作,他身后的付丧神们几乎是同时动了起来,在战场上纵横来去的刀剑们整齐划一地横刀上马,马蹄在松散的土地上踏出一个个脚印。

    前方刮来的风愈加猛烈,比刀锋还尖锐,撕扯着单薄的衣料猎猎作响,神宫寺泉捻着手中小巧玲珑的通讯器,目视前方,神情凝重:“一军,随我冲锋!”

    他的声音不大不小,但在伊邪那岐的加持下,瞬间响在了所有付丧神耳边,战马嘶鸣,随着当头一骑如箭射出,无数的付丧神跃马紧随其后,在雷声般轰鸣作响的马蹄声里,如楔子般狠狠扎进了平原腹地!

    从天空望去,大地上如同划出了一道浑浊的灰烟,这烟从平原南端一路迅疾地扑向北段,像狼群的利爪扣住了满目疮痍的贫瘠大地,又如潮水将要席卷世间一切丑陋脆弱的东西,而他们将要面对的是一堵黑色的高墙。

    就算是最有战斗经验的审神者也没有见过这么多的溯行军。

    无数长着怪异骨刺的畸形兵器站立在无垠的旷野中,他们的数量多到可以称得上是遮天蔽日,浓郁的黑色浊气纠缠成乌云,沉沉压在天际线下,他们骑着同样狂躁不安的马,在最前方的是高大的大太刀,空荡荡的眼眶里只有暗红色的鬼火在幽幽跳动,口中叼着苦无的骨蛇在上方如幽灵般游走盘旋,落下一簇簇腐蚀性强烈的黑色火焰。

    这堵墙壁和地狱的大门也没有什么区别,而神宫寺泉在耳边呼啸而过的狂风中眼睛一眨不眨,向着那些逃脱刑罚的地狱恶鬼冲锋而去。

    再近一点、再近一点……

    就算是黄泉的大门,也要绝不停歇地冲进去!

    他听见自己的心脏在鼓荡,血管里的液体疯狂奔流,他根本不会刀术,却在这振长刀上做了最尖锐的那一点刀锋。

    “杀!”

    带着血腥气的呐喊从喉咙里撕扯出来,携同着身后的所有付丧神的声音,山呼海啸般震荡出去,一同捅向了面前的壁垒。

    那只狼爪狠狠扎进了前方黑铁的壁垒里,于是在黑色与灰色里,瞬间绽放开了明艳的猩红。

    冲锋是绝无后退之理的,长距离的奔袭后,战马的速度快到难以想象,马匹和马匹嘶鸣着撞击在一起,刀锋和刀锋锵然出鞘,在和自己同类的厮杀中迸溅出星星点点的火花。

    安排在一军冲锋的付丧神都是大太刀,他们的任务就是凿开敌人的防守,哪怕是撕开一道防线也好,长刀在他们手中挥出厉厉风声,凶狠地劈向对面沉默的溯行军,敌我的鲜血霎时间就铺洒开来,又被马蹄踩在乌黑焦糊的土壤里,为干燥的土地不断添加着湿润水分。

    叼着苦无的骨蛇嘶嘶鸣叫着从天上扎下来,尚未投入血腥的战场,就被对面大太刀身后轻盈跃起的短刀拦截在半空。

    和战斗大开大阖每一刀都要卷出罡风的大太刀不同,短刀们的战斗如同毒蛇的绞杀,危险而无声无息。